第394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2/2页)
石德说到这里,语气凝重,“等哪天陛下不在了,您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一个手握重兵、坐拥西域、十六国归心的霍平,您拿什么信他?”
刘进的目光变得深邃。
陛下的身体情况,刘进心里有数。
多年的劳累让陛下身体已经透支了。
陛下的身体比不上先帝,所以刘进不得不考虑以后的事情。
陛下手中的刀,未必到自己手上就会趁手。
“老师看,我应该怎么做?”
石德看着他:“殿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陛下面前,多提一提西域封王的事。不是告状,不是进谗,是提醒。提醒陛下,霍平在西域的威望有多高,十六国对霍平的拥戴有多深,西域都护府的权柄有多大。
殿下不用说霍平不好。殿下只需要说事实。事实是西域诸国请封霍平为王,事实是霍平推辞了,事实是霍平回京述职了。这些事,陛下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从殿下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刘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太傅是想让我在陛下面前……挑拨?”
“不是挑拨。”
石德摇了摇头,“是提醒。陛下日理万机,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殿下身为太子,替陛下分忧,替陛下多想一步,这是本分,不是僭越。
殿下只是提醒陛下,霍平功高。功高的人,朝廷不能薄待。这是为臣之道,也是为君之道。殿下没有说霍平一句不好,没有告霍平一状,没有进霍平一句谗言。殿下只是在尽太子的本分。”
刘进沉默了很久。
石德的话,他能听明白。
可正因为能听得明白,所以才觉得心情极为复杂。
“我明白了。”
刘进轻叹一声说道。
眼看刘进没有再说什么,石德站起身,朝刘进行礼:“殿下,老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师请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不是老臣说的,是殿下的祖父——先帝——说的。”
提到祖父,刘进的瞳孔微微收缩。
石德没有再说,迈步走出了书房。
刘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卷《春秋》。
他低头看着那些字,那些他从小就读、读了无数遍的字,此刻看起来却陌生得很,像是第一次看见。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念出这几个字,此话出自《左传·隐公元年》。
而刘进念出这番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在质问别人,还是质问自己。
刘进伸手,把油灯拨亮了一些。
灯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它叫猜忌。
它从今天开始,在这间书房里,在这盏油灯下,在石德那番“忠告”里,悄悄种下了种子。
种子很小,小到刘进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可它已经埋进了土里,只等一场雨,就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