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西域王 (第2/2页)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见霍平正看着他,目光里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或许在三年前,劝说霍平称王的话,只有可能是石稷能够说出来。
张顺绝对不敢说出这样忤逆的话语。
然而那个老人的离去,就连张顺这样出身正统的人,也难免生出了别的心思。
在他看来,霍平称王已经势在必行了。
这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够在这里称王?
西域原本就是霍平带着朱霍农庄,一点点打下来的。
大汉不过是给个名号而已,这难道不应该么?
“王?”
霍平叹了一口气,“那是枷锁。称王,就得分地盘,分利益,分权力。今天他们拥戴你,是因为你给他们带来了和平和财富。明天呢?后天呢?人心是会变的。称王容易,坐稳难。坐稳容易,善终难。这世上被‘王’字压垮的人,还少吗?”
霍平更加明白,大汉非刘姓不封王,这可是贯彻到底的。
吕后时期之后,打破这条规矩的不多。
西汉末年王莽篡汉,算是打破了,最终结果也是被历史修正了。
东汉光武帝时期,刘秀重建汉朝后,虽然重提白马之盟,但在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他册封卢芳为代王,实际上也打破了这一规矩。
然而卢芳仅短暂归顺便再度叛乱,最终逃亡匈奴并病死塞外。
再到东汉末年,曹操被封魏王。
可以说,打破这条规矩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霍平通晓历史,自然不会被这个区区“王”字所吸引。
只是有些事情,他虽然注意,但是只怕别人不是这么想的。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卷金线帛书,在手里掂了掂。
他明白这卷帛书一旦送到长安,自己这些年在西域苦心经营的一切——兵权、政权、财权、人心、威望——在朝堂诸公的眼里,就不再是帝国的荣耀,而是悬在帝国头顶的一把剑。
而这把剑,今天指向匈奴,明天会不会指向长安?
“郑吉。”
霍平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郑吉的心猛地一沉。
郑吉上前一步,躬身道:“下官在。”
霍平将那卷帛书递给他:“八百里加急,把这卷帛书送到长安。附上我的奏章,就说——天命侯霍平,请求回长安述职,当面禀报西域诸事。”
郑吉接过帛书,却没有立刻应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霍平,一字一句:“侯爷,恕下官直言。此事若传到长安,恐引猜忌。朝堂之上,人心叵测。您在西域的威望越高,长安对您的猜疑就越深。这卷帛书一去,只怕……”
“只怕什么?只怕有人说本侯拥兵自重、心怀异志?”
霍平替他说完了。
郑吉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为西域都护府的长史,他太清楚长安的游戏规则了。
那些从不曾踏上西域一步的人,坐在深宫里,捧着别人递上来的密报,用最阴暗的心思揣度千里之外的一切。
霍平在西域做得越好,在他们眼里就越可疑。
霍平越受拥戴,在他们心里就越危险。
这不是霍平的错,这是千百年来所有戍边功臣共同的宿命。
功高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