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匈奴悲歌 (第2/2页)
然后他翻身下马,站在所有人面前:“本单于逃过一次,在楼兰城外,本单于从霍平的胯下钻过去,换了这条命。那是本单于此生最大的耻辱。
三年了,本单于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一幕,梦见自己像一条狗一样爬过去。本单于对自己说,壶衍鞮,你再也不能跪第二次。你可以死,但不能跪。你可以败,但不能逃。今天,本单于不逃了。”
他推开亲卫统领,朝霍平的方向走去。
三十名亲卫同时拔刀,想跟上去,却被壶衍鞮一声厉喝钉在原地:“本单于一个人去。这是本单于的仗。你们谁跟上来,谁就是不尊重本单于!”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那道裂口走去。
亲兵们一个个悲痛无比,壶衍鞮用弯刀刀背敲打着自己的铠甲。
他唱着匈奴人的战歌。
“呼嗬!破城垣!呼嗬!斩敌顽!呼嗬!抢金帛!呼嗬!归草原!”
霍平正从一片尸首中策马出来,陌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看见壶衍鞮,勒住了马。
两军之间的这片空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风从碎石地上刮过的呜咽,和两个男人之间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壶衍鞮没有骑马,步行走到霍平面前。
他站定,抬起头,看着这个他恨了三年、怕了三年,也学了三年的男人。
霍平也在看他,看着这张瘦削的、颧骨高耸的、已经看不出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模样的脸。
壶衍鞮凝视着他:“三年了,我等这个机会三年了。没想到,长生天垂怜,让我有这个机会再度面对你。”
霍平看着他,目光平静:“壶衍鞮,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降了吧。本侯保你挛鞮氏的血脉不绝。”
壶衍鞮摇了摇头,他把刀鞘扔在地上,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霍平。“本单于是匈奴的大单于。大单于跪过一次,那时候我不是单于。现在本单于既然是匈奴人的大单于,那就不能再跪了。”
霍平见状,从马上一跃而下。
壶衍鞮怒吼一声,朝霍平冲去,挥刀劈下。
刀锋破空,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霍平侧身避过,刀锋擦着甲片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壶衍鞮收不住力,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转身又朝霍平冲来。
这一次不再用任何刀法,连刀都不举了,只是举着刀朝霍平撞过去,胸膛大敞,没有任何防御。
霍平的陌刀刺穿了他的胸口,穿过肋骨,穿过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壶衍鞮的刀锋离霍平的脖颈只差了一寸——拼尽毕生之力最后挥出的一刀,停在离霍平脖颈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霍平拔出长刺。
壶衍鞮跪了下去,手还握着刀,刀尖拄地,撑住了他没有倒下去。
他的头垂下来,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碎石地上。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尽最后一口气,说了最后一句话:“天亡匈奴……本单于输于天。”
霍平看着他,然后猛地将陌刀掷向大纛。
那面金色狼头大纛轰然倒下,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号角声停了,刀鸣声停了,哭声停了,所有人都停了,望着坡顶上那面不再飘扬的旗帜,望着那面旗帜下那个拄刀而跪的身影,一动不动的身影。
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