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昨夜这一场戏,连热身都算不上(4600) (第2/2页)
他靠在树根边,双手搭着雷霆令,像是死里逃生後还不敢彻底松手。
陆远坐在火堆另一侧,法剑横置膝上,正低头用布条慢慢擦拭剑身上的符灰。
火光照着他半边侧脸,眉目沉静,像是方才那一场生死恶斗根本没在他身上留下什麽波澜。
王成安将茶壶里的残水倒进火边的小铁锅里,回头看了看林照玄三人,又看了看陆远。
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陆哥儿,刚才他们念诀的时候,我听着有些不对味。」
「像是————不像关外这边的口音。
这话一出口,许二小也跟着点头。
「对,我也听出来了。」
「他们那念法,尾音收得细,跟咱们这儿不太一样。」
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不敢说的绝对,毕竟他们才哪儿到哪儿。
而陆远这时则是直接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擡起眼,隔着火光看向林照玄。
「你们是关外哪一路的?」
这问题问得平静,甚至连语气都很随意,可林照玄三人明显都怔了一下。
周衡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宋清禾则抿了抿唇,看向林照玄。
林照玄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了握手里的雷霆令,像是在斟酌怎麽答。
火堆里啪地爆开一粒火星。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也更稳。
「我们————不是关外人。」
他擡眼看向陆远,认真道:「我们是关内来的。」
陆远闻言,手上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映得那双眼睛愈发沉静。
「关内来的?」
他擡眼看向林照玄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探究。
「那你们不在关内好好待着,跑到这关外冻骨头、拼性命,是图什麽?」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冷。
换成旁人,多少会觉得不自在。
周衡刚喝了一口热水,闻言差点呛住,咳得肩头伤口都一抽一抽的。
宋清禾连忙替他拍背,自己却也擡眼朝林照玄看去,显然也想听他怎麽答。
林照玄靠在树根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雷霆令边缘的裂纹,指腹被那粗糙铜面磨得发白。
火堆啪作响,照得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师父没了。」
四个字说出口,周围一时都静了。
连许二小都下意识收了声,扒拉火堆的手停在半空。
陆远听见「师父没了」这四个字,眉眼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把手里的布条慢慢折了两折,随手压在剑鞘下。
火堆噼啪一响,照得他神情愈发沉静。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既然不愿多说,我也不逼你们。」
林照玄擡眼看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这麽快收住话头。
陆远却已转开目光,望向老柳树,语气平稳,却一下子把这野人沟的底子掀了出来。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他擡手指了指脚下的焦黑泥地,又指向那棵看似沉寂、实则仍阴气盘踞的老柳树。
「这地方,不是寻常闹邪祟的破沟。」
「它是关外十家里,驭鬼柳家留下的一处邪神供养地。」
这话一出口,周衡、宋清禾、林照玄三人都明显一怔。
就连一直咬着干饼没作声的许二小,也忍不住擡起头。
陆远继续道:「柳家当年靠驭鬼起家,外人只当他们善养阴灵、役使煞物,实则他们更狠,是拿活人气、屍气、香火和戏供,一层层喂邪神。」
「这座野人沟,就是他们旧年留下的供地之一。」
「你们方才看见的戏台、灯笼、白骨阴兵,不过是表层的壳子,是拿来遮眼、引路、
喂口的「戏头」。」
他说到这里,擡眼看向众人,声音低了些,却更沉。
「真正的厉害,还在後面。」
林照玄脸色微变,忍不住问:「後面————还有什麽?」
陆远没有立刻答,只从火边取起一根树枝,随手在地上划了几道。
他先画出一棵树,再在树根下补了三道圈。
「你们刚才看到的,是树上。」
「可供养邪神,讲究的是「三盘」。」
「上盘为灯,借戏引魂,中盘为树,借木藏煞,下盘为穴,借地养神。」
「戏台一破,灯散了,雷法一落,树眼也闭了。」
「可最要命的,是下盘那口穴。」
他指尖在最底下那道圈上重重一点。
「这口穴没开,你们打散的魂影,只能算它吐出来的碎食。」
「真正养着的那位,还在底下睡着,连皮毛都没露。」
宋清禾听得脸色发白,声音也低了下来。
「你是说————昨夜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正主?」
「不是。」
陆远答得乾脆。
「那就是关门外放出来的看家狗,顶多算开胃小菜。」
「驭鬼柳家既然敢在这儿留邪神供养地,绝不会只摆一棵树、一台戏这麽简单。」
周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肩头伤口一抽一抽地疼,脸色都有些发僵。
「那、那正主是什麽?」
陆远擡头,看向树下那片被晨光照不到的阴影。
「现在还不好说。」
「或许是煞屍,或许是地灵,或许是被人炼坏了的某种阴神。」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不是你们以为的戏班子,也不是几只成了气候的孤魂野鬼。
「」
「你们要是真拿它当戏台子收拾,後头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林照玄头皮发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这玩意儿这麽邪?」
陆远看向林照玄,目光里没有训斥,只有一种很直接的提醒。
「比你想的还邪。」
「你们几个年轻,心气正,这我看得出来。」
「可本事还没到,胆子倒先冲到前头来了。
「今晚要不是我先在这儿立了坛,再加上你们几个手里还有点门路,别说破局,怕是连这沟都走不出去。」
林照玄沉默着,没有反驳。
陆远继续道:「现在你们身上的伤、丹火、雷令反噬,都得缓一缓。」
「此地阴脉虽被压住,可那位主供还没露头。」
「我们几个再往里走,必是硬碰硬。」
「你们若是识趣,等天一亮,趁着煞气未回潮,立刻离开野人沟。」
他顿了顿,话说得更明白些。
「这地方,不是你们能久留的。
,「我不是赶你们,是救你们。」
火堆边一时安静下来。
晨光已经从谷口漫进来一截,映得老柳树下那片焦黑地面略微发白。
可树根处的阴影,仍像一口沉默不响的深井,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冷。
林照玄低头望着手里的雷霆令,指节慢慢收紧。
半晌,他才低声道:「陆道友,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
他没有答应立刻走,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把话接得很稳。
陆远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嘴上收了,心里未必真会马上退。
但他也没再多说。
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关外路险,命硬的人,往往都不肯轻易回头。
只是等他们真见了下面那口东西,恐怕就知道,昨夜这一场戏,连热身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