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头心善(3k) (第2/2页)
「我只能允许他们也留在这儿。」
「哪怕这里现在到处都是细菌和病毒,空气都是有毒的,留在这里交叉感染会让情况越来越糟……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老牧师佝偻着背,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教堂的帐上也没有钱了。我把最後的一点积蓄全都拿去买了燕麦和热汤。」
「现在,只能让他们自己硬抗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上帝的旨意了。」
托马斯举起颤抖的右手,在胸前缓慢而郑重的画了一个十字。
天主教的教义中,疾病与苦难往往被视为原罪的代价,或是上帝降下的试炼。
而信徒的奉献和苦行,则是平息神罚、替世人赎罪的途径。
「神呐……」
托马斯的双腿微微弯曲,似乎快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的声音里也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已倾尽所有。作为一名医生,我已无药可医,作为您虔诚的仆人,我已奉献了最後的心血。」
「如果您觉得这些罪人已经受够了试炼,如果您还能怜悯我这卑微的仆人……」
「求您收回惩罚的手,放过他们吧。」
教堂里依然回荡着病人们的咳嗽声,托马斯牧师的祈祷显的那麽微不足道,但又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唉……」
亚历克斯站在一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仰起头,看着教堂的屋顶,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硬是憋着没让它掉下来。
而里昂,静静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行了,神父,你去忙你的吧。我来看看他。」
亚历克斯吸了吸鼻子,伸手拍了拍老牧师的後背。
托马斯猛地回过神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在人前失态了。
他有些局促的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背在面罩外面蹭了蹭,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
「抱歉……我失态了。」
老头声音沙哑的道了个歉,随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阿瑟,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找他干什麽?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没法跟人沟通了。」
「他以前的一个老邻居惦记他,托我来看看人还在不在。」
亚历克斯随口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托马斯点了点头。
他和亚历克斯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算是熟人,知道这个亚洲小胖子心眼不坏。
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也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管闲事了。
「那你们看吧,我去给其他人喂点水。」
托马斯步履蹒跚的转过身,提着那个水桶,又一头紮进了那片满是咳嗽声的病铺中。
看着老头走远,亚历克斯转过身,走到阿瑟的推床边。
他伸出手,翻开阿瑟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隔着手套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和颈部淋巴结。
「还剩一口气,烧的有点厉害。」
亚历克斯一边检查着阿瑟微弱的脉搏,一边低声开了口。
「老头心善。」
「他以前当过外科医生,在医疗系统里有点人脉。後来他就借着这层关系,跟一些大医药公司的实验室搭上线了。」
亚历克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拿教堂里收留的流浪汉,去给那些医药公司试药。测试那些还在临床阶段、有着未知副作用的实验性药物。」
「作为交换,医药公司会给他批一些用於辅助实验的常规消炎药、退烧药和抗生素。」
「听说他每次给药前,都会认认真真的拿着免责声明,去徵求这些流浪汉的同意。」
「唉……」
「可是同意不同意,有什麽区别呢?大家根本没的选。」
「流浪汉不接受试药,没有抗生素,就只能硬生生在街头病死、痛死。」
「托马斯如果不做这个中间人,不拿他们做实验,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他面前咽气。」
「托马斯如果不做这个中间人,不拿他们做实验,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他面前咽气。」
「唉……」
说着说着,亚历克斯的眼眶彻底红了。
眼泪终於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流进闷热的口罩里。
他擡起左手,托住了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叹气了。
「唉……」
「还有。」
「托马斯这边有流浪汉撑不住死了,他就会给我打电话,把屍体卖给我。」
「然後我拉走屍体,在公司的帐面上做点手脚,比如把屍体的价值稍微夸大点,给他多批一点信息费和捐献补助。」
「他拿到这笔钱,转头就去买燕麦、买热汤,或者托他以前当医生时认识的关系,再去买点急救药,回来分给还活着的流浪汉吃。」
「然後等着下一批得病的流浪汉涌入,下一批人试药,下一批人死掉。他再送走屍体,再拿钱买食物……」
「唉……」
「老头挺虔诚一个天主教徒。」
「说实话,他能在这呆这麽久,亲手送走几百上千个可怜虫还能坚持到现在没发疯,也是很厉害了。」
「要是换成我,估计早就不行了,不如直接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十字架上算了。」
「可能这就是他的信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