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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4章 一个人吃两碗面

  第0274章 一个人吃两碗面 (第2/2页)
  
  陆峥的语速很慢,像在法庭上陈述证据,“陈默答应她,事成之后送她弟弟去国外治疗。她信了。”
  
  老猫的烟夹在指间,烟灰自己落下来,掉在那碗已经凉透的牛肉面上。他没有去擦,只是捏了捏眉心。他眼角有许多皱纹,那些不是笑出来的。
  
  “你知道吗,”他说,“老孙也抽烟。活着的时候老咳嗽,抽得肺都快烂了,怎么骂都不戒。他死的那天,我把他口袋里剩的半包云烟掏出来,全点着了,插在码头的泥地里,风吹得烟灰飞了我一身。我对着那排烟说,欠你的人,我替你出气。”他的声音骤然塌下去,像被抽空了一样,“现在我找不到人出气了。苏蔓死了,阿KEN杀了她,阿KEN又是听陈默的令。陈默这个王八蛋,当年被警校开除的时候还在操场上跑了最后一圈,说自己是清白的。我们一个圈子里的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陆峥端起茶壶,给老猫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水是早上沏的,已经凉透了,喝在嘴里有一点涩。苍蝇馆子的灯光昏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两个被揉皱了的人形。
  
  “夏晚星还不知道苏蔓的事。她只知道苏蔓背叛了她,不知道苏蔓为了弟弟做这些。”陆峥顿了一下,“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开口。怕她知道苏蔓死了反而内疚。你这个老酒鬼跟我说说,怎么跟一个人开口说她的闺蜜既害了她又为她留了底线,然后死了——你觉得有人能面不改色地听完这句吗?”
  
  老猫把烟头掐掉,捏在指间碾了碾,碾到烟丝碎成粉末才停下来。他反问:“你怕她内疚,还是怕你告诉她的时候自己会跟着难受?”
  
  这次换陆峥沉默了。他低头吃面。面坨到不能再坨,凉到不能再凉。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片泡白的牛肉都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把碗轻轻放在桌上。
  
  “两样都怕。”他把筷子放在碗沿,和老猫之前放的那双并排,两根细木棍齐齐整整,像两个并肩站着的哨兵,“但我更怕瞒着她。瞒着不说,到头来比说了更难受。”
  
  老猫盯着那双筷子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苏蔓最后交出来的东西。她死之前托一个护士递给我的。护士说苏蔓被追的时候跑进医院后巷,从急救通道的侧门塞进护士手里,就说了四个字——‘给我弟弟’。护士等了整整两天没人来取才通过黑市渠道辗转联系上我。”信封没有封口,边角沾着几滴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血痕裂成细碎的纹路。陆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上压着江城人民医院的抬头,字迹潦草,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极用力,像是把全身力气都用在了这几十个字上。纸条写着:“给苏禾:姐要出趟远门。卡里有五万三,够你半年的费用。好好听护士的话。姐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你是对的。姐错了的事,别学姐。”
  
  下面是两行小字,一行留给她弟弟:“每天的药都写清楚了,早上八点和晚上八点各一次,护士站的赵姐知道怎么注射。姐没回来你也不要慌,赵姐会教你怎么自己打针。”
  
  另一行,是写给夏晚星的。字迹和前两段明显不同,写得更慢,更用力,笔尖把纸面戳破了几个小洞,像在泥泞的雪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地留遗言:“晚星姐: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一件事——我弟弟苏禾,在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612床。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国进修了。别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陆峥把纸条重新叠好,装回信封。手不太稳,叠了三次才对齐边角。
  
  “她弟弟还住在医院。没人去接。”他说。
  
  老猫嗯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是两只白瓷小酒杯。他把两只杯都满上,一杯递给陆峥,一杯搁在那碗坨掉的面碗旁边。
  
  “让你搭档去接弟弟。”老猫说,“我们这行,人命不值钱。但欠活着的人的东西,得还。”
  
  陆峥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老猫的杯沿。两只旧瓷杯在凌晨的苍蝇馆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两个疲惫的灵魂在冷风中用力互相靠了一下。老猫把另一只杯子端起来,朝空椅子晃了晃,一口灌下。那只杯子的杯沿沾了一小片干涸的葱花,他没有擦,就那么喝下去。
  
  “陆峥,”老猫放下杯子,“你说人死了,还会冷吗。”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从淅淅沥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细细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灰。巷弄里的积水倒映着头顶偶尔漏出云层的一点月光,路面上的油污被冲开又聚拢。汽修厂后院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蚊虫绕着灯罩撞出细碎的扑翅声。
  
  陆峥没有回答他。他站起来,把那张纸条装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毛衣前襟上沾的面汤渍,然后说:“下次换家店。这家的辣椒确实不够辣。”
  
  老猫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皱纹全挤在一起,像个被岁月磨光了棱角的旧壶。他在桌上扔下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三碗面的钱,一碗也没少算。那碗坨了的面他也付了。然后他站起身来,从兜里摸出老孙那半包烟,又抽出一根,倒插进面碗里,直直地立在凉透的汤底,像码头泥地里那排烟,又像一炷迟来的香。
  
  陆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烟还立着,瘦瘦长长,影子投在桌面,像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
  
  “走吧。”他说。
  
  老猫没应声。他抱着那一袋纸钱推开店门,蹲在巷子墙角的大树底下,用打火机一张一张点着。煤油火苗舔过纸边,纸灰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进滴水檐下。他没有祷告,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纸钱烧完,像每次从码头回来他做的那样。风一吹,余烬四散,他在迷眼的烟灰里站起身,把煤油机揣进裤兜。
  
  陆峥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凌晨的雨里。他知道老猫不需要安慰,老猫只需要把欠老孙的那碗面,一碗一碗地吃下去。就像他自己,也要把苏蔓留下的这碗面——这张纸条,这个弟弟,这笔账——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口袋里那封沾着血点的信,在他指间压得严严实实。待会儿见了夏晚星,他会把纸条放在桌上,一封封摊开。先从最后那张薄薄的、戳破了好几个小洞的信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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