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欠一条命的人 陈默在江边有套公寓 (第2/2页)
陆峥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短,但陈默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层极淡的疲惫。那是一种无法言说、不可宣泄、沉重到骨髓里的疲惫,他在镜子里见过,在老猫的遗物里见过,在夏晚星提到父亲时的沉默里也见过。他们这一行的人,谁身上没背着几条没还清的债。
“阿KEN背后是谁?”
陈默皱眉:“什么?”
“蝰蛇在华中的情报网络结构我看过三遍。”陆峥把一份用防水膜密封的文件从夹克内袋里抽出来,摊在茶几上,压在酒瓶下面。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组织结构图,六层节点,阿KEN标注在第四层——执行者,“但老猫死在码头三号仓库这件事,从截获到灭口,中间只隔了四十五分钟。线人撤离的标准响应时间是一小时,阿KEN在四十五分钟内就完成了定位和处决,说明他有一个不在你们组织架构表上的信息来源。这个来源不是蝰蛇的人,不是陈默你的人,更不是幽灵直控。这个信息源知道你所有窝点的实时动态,知道老猫的藏身规律,甚至知道苏蔓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时长。陈默,这个人是谁?你一直盯着阿KEN,从没查过他每天去菜市场买菜时在哪个摊位上多站了五分钟,对不对?”
酒杯在陈默指间晃了一下,杯沿磕在茶几边角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怎么知道——”
“老猫留下的东西。”陆峥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放大打印的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老猫截获的密电原文,所有代号都破译了,只有信息源一栏是空的——不,不是空,被人用涂改液盖住过,但在放大镜下可以看见凹痕,凹痕拼起来,是半个汉字。“‘渡’字。”陆峥指尖点上那半枚凹痕,“加上他上周三蹲守在阿KEN公寓楼下拍到的一张剪影,摄影器材店玻璃反光里露了半张脸。那个人的身份,是你失散多年的同志。”
陈默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影,手指在照片边缘反复摩挲,像在确认什么,又在否定什么。照片上那个人,他认识。不单认识,他这几年一直在暗中保护这个人。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对方在明处。但老猫的证据告诉他——他和对方都在明处,而对方才是站在暗处里的那一个。
“不可能。”陈默说,“他五年前就离开蝰蛇了。”
“你不信没关系,可以自己查。但在查清楚之前,”陆峥说,“你欠老猫的那条命,我先记在账上。”
陈默抬起头,目光从照片上移到陆峥脸上。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中间放着两杯没喝完的白酒。窗外的江风吹动窗帘,把月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打在两个人身上。陈默慢慢把左手伸到背后,拔出了枪。枪口没有指向陆峥,而是用手指夹着枪管,倒转握把,递了过去——他握枪的指节肿得发紫,中指左侧那道结痂的旧伤口又裂开了,血珠子顺着枪柄往下淌。
“老猫的死,苏蔓的死,都在我手上。”他说,“苏蔓昨天临死前打给我的那通电话,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现在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查清楚,下一个死的人可能就是夏明远,可能是夏晚星,可能是你。你今晚不来找我,我明天也会去找你。蝰蛇欠的债不能拖到天亮,天亮之前,总得有人先把利息付清。这把枪里还有六发子弹,够我付六个。你带路,我还债。”
陆峥没有接枪。
“枪你自己留着。”他把茶几上那杯没喝过的酒端起来,一口喝干,杯子倒扣在桌上,“老猫救你一条命,要的不是你送死。他要你活着,活着把那张假皮揭下来。苏蔓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说明她还信你。”
陈默握着枪的手慢慢垂下去,垂下去,终于垂到了身侧。他低着头,肩背微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雪压弯又没折断的树。老猫救过他,苏蔓信过他,夏明远失踪前最后一封密电的收件人里也有他——这些事压了他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感觉了。但今晚,对着陆峥冷冷的眉眼,他终于发现自己还是恨的。恨阿KEN,恨幽灵,恨那个一直站在暗处把他当棋子的“同志”。更恨自己。
“国安部的增援明早六点到。我需要一个人在六点之前确认码头周边所有暗哨的换哨规律。”陆峥站起来,把空杯子推到一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你来不来?”
陈默站直了身体,把枪插回后腰。窗外江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江边码头的轮廓——就是他坐了整夜的那张沙发外面,一直没有拉开的窗帘。
“明早六点,”他慢慢说,“我给你暗哨节点图。”
陆峥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陈默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江风的呼啸里。他关上门,拿起茶几上那半瓶白酒,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然后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抬头看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那颗星冷冷的,像一枚钉在天幕上的铆钉,纹丝不动。但他知道,那不是一颗星——那是夏明远在“牺牲”之前,最后一次用老式密码机打出的接头信号。那颗星的位置,今晚已经偏离了常规通信窗口足足零点三度。零点三度,足够传递一个字的讯息。
(第2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