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秋风起辞别寿春 (第1/2页)
咸康五年,七月初三。
建康的信使在凌晨叩响了寿春城门。韩潜拆信后沉默良久,派人去请祖昭。祖昭从军营赶回刺史府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韩潜将信递给他,没有说话。
信是王恬写的。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王导在七月朔日忽然晕倒,醒来后半身麻木,口不能言。太医诊过,说是风疾。老人意识时好时坏,清醒时能认出人,糊涂时便只是昏睡。王恬在信末写道,王导昏睡时,曾含糊唤过王嫱的名字。
祖昭将信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回到府中,王嫱已醒了。她五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已很明显,夜里睡不安稳,时常醒来。见祖昭这个时辰从外面回来,脸色又不对,她扶着榻沿坐起身。
“出什么事了?”
祖昭在榻边坐下,将信递给她。
王嫱看完信,手开始发抖,紧紧攥着信,指节像祖昭方才一样泛白。过了许久,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我要回建康。”
祖昭看着她。
“祖父六十四了。”王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娘去得早,爹续弦后我便跟着祖父。祖母也去得早,祖父一个人,是祖父把我养大的。他教握笔,教念诗,教我分辩朝堂上谁说的话是真的谁说的话是假的。”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昏睡时唤的名字,是我。”
祖昭握住她的手,温柔道:“我陪你去。”
王嫱摇头,道:“你是讨虏将军,守土有责。庾征西正在石城集结大军,秋后便要北伐。这时候,你不能离开寿春。”
“可是你——”
“我带芸娘去,再带几个稳妥的护卫就够了。”
祖昭还要说话,王嫱按住他的手,说:“夫君,祖父教过我,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的位置在寿春。我的位置,现在该在建康。你放心,我不是逞强。若身子撑不住,我便在路上歇,不硬赶。”
祖昭沉默了很久。
窗外老槐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了一阵,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晨光透过窗纸,将王嫱的侧脸映得柔和而坚定。
“我派五十名护卫跟随你去。”祖昭终于开口,“由赵孟带队。车用最稳的那辆,垫三层褥子。切记你每日最多走四十里,多一刻都不行。”
王嫱点了点头。
祖昭起身走到门口,叫来芸娘。芸娘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用力点头,转身便去收拾行装。赵孟被召来时,祖昭将事情说了。赵孟单膝跪地,声音沉得像铁。
“将军放心。夫人若少一根头发,赵孟提头来见。”
当日午后,一切收拾妥当。
车是祖昭让工坊特制的。车厢比寻常牛车宽了半尺,底板加厚,铺了三层棉褥。车帷用细麻布缝成,既透气又遮风。驾车的是一头温驯的老牛,步态稳健,是顾长卿特意从庄园里挑出来的。
五十名护卫皆是淮北老卒出身,个个身着北伐军制式铁札甲,腰悬环首刀,马鞍旁挂着桑木弓和箭壶。赵孟骑一匹青骢马,在车旁寸步不离。
祖昭亲自将王嫱扶上车。
王嫱在车中坐定,手覆在隆起的腹部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深衣,头发用玉簪挽起,脸上施了薄粉,遮住了因孕而生的淡淡倦色。她不想让丈夫担心,祖昭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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