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施舍的橄榄枝 (第2/2页)
苏清瑜终于忍不住了:“苏浩,你把我当什么?把齐学斌当什么?”
“清瑜,家里也是为你好。”苏浩转过头看着她,“你不可能一直跟着他在这种地方耗下去,你有能力,有背景,有资源,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清河这滩泥水里?”
“因为这里有人真的在做事!”
“做事?”苏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从小见过多少做事的人呀?真能成事的,从来不靠一腔热血,靠的是资源和圈子,齐书记有能力,这我承认,所以家里愿意给他资源,可他必须明白,资源从来没有白给的。”
他重新看向齐学斌:“苏家不养闲人,到了部委,你替家里把有些口子盯紧,替家里做事,这三十亿,就当你的投名状。”
齐学斌静静听完,没发火,反而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如果我接受,清河怎么办?”
苏浩摊开手:“清河会继续存在,省委会安排新的班子,长鹏汽车也会继续做,至于做成什么样,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长鹏现在的技术路线,供应链,工人队伍,五百辆试装车,谁来负责?”齐学斌声音沉了下来,“换个班子上来,临水配套区立刻就会把核心供应链全部切走,长鹏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核心技术的组装厂,五百辆试装车马上变成废铁!”
苏浩有些不耐烦。
“齐书记,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国这么大,从来不缺干部,换个班子,换一种玩法,长鹏死不死,影响不了大局,只要政绩还在汉东的盘子里,谁在乎那五百辆试装车呢?”
齐学斌点点头:“可我国缺能把一件难事从废墟里扛出来的人。”
苏浩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齐书记,这种话在基层动员会上很有感染力。”他把那张黑卡往前推了一点,几乎碰到了齐学斌的手指,“但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现实就是这张卡能救你,没有它,十几天后,你的供应商要钱,工人要工资,临水继续挖人,银行继续卡你,一旦资金链断裂,几万人堵在管委会门口,别说你的政治前途,你还要去承担渎职的责任,你再能扛,又能扛多久?”
齐学斌沉默。
他没有反驳,只因为苏浩说的,句句都是清河目前最致命的死穴。
苏浩以为他动摇了,语气放缓,带了几分上位者的宽容:“你其实不亏,守着清河,就算熬过这一关,最多再做几年地方诸侯,叶援朝随时能再给你找麻烦,跟苏家走,你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天,到了京城,叶援朝这种人以后连见你的资格都要排队,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苏清瑜死死咬着牙:“你把权力说得像一桩生意。”
苏浩反问:“难道不是吗?清瑜,你在海外做资本,应该比谁都明白,筹码决定价格,齐书记现在最大的筹码,是他还没有被叶援朝压垮,等他真被压垮了,这张卡就不是三十亿,而是一纸处分了!”
他盯着齐学斌,似乎在等那句低头的承诺。
齐学斌终于开口:“苏先生,苏老知道你会这么说吗?”
苏浩笑了:“爷爷让我把意思带到。至于话怎么说,是我的事。”
“那我也想问一句。”
“你问。”
“苏家给这三十亿,是为了支持我国新能源,还是为了买下我这个人?”
苏浩皱眉:“这两个并不冲突。”
“冲突。”
齐学斌声音不高,却让苏浩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如果是支持产业,这笔钱应该看技术、看订单、看国家战略价值。清河可以接受审查,可以接受监管,可以接受严格还款条件。但如果是买下我,让我放弃清河,放弃工人,放弃正在攻坚的长鹏,那它就不是贷款,是赎身钱。”
苏浩盯着他:“齐书记,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是你们先把事做得难看。”
苏浩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齐学斌平静地说:“知道。苏清瑜的堂哥,京城苏家的代表,一个带着三十亿来清河谈条件的人。”
“你少装糊涂。”苏浩冷冷说道,“你现在的处境,没有资格摆姿态。你拒绝的不是我,是苏家的门。”
苏清瑜猛地上前一步:“苏浩,够了。”
苏浩也站起来:“不够。清瑜,你到现在还护着他。那我今天就把话说透。”
他转向齐学斌:“齐书记,你的履历在汉东很亮眼。但放到京城,你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地方干部。你所谓的清河奇迹,在真正的权力网络面前,脆得像纸。叶援朝能让省内银行卡你,别人就能让部委项目卡你。你想靠一腔热血杀出一条路,太天真。”
齐学斌没有反驳。
苏浩继续逼近:“苏家愿意拉你,是给你台阶。你要是聪明,就签字,拿钱,跟清瑜回京城。你要是不聪明,就继续守着那堆厂房,等叶援朝一点一点把你拖死。”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份授信文件。
三十亿。
这不是一个抽象数字。
这是长鹏汽车二期设备的尾款。
是供应商账期。
是几千名工人的工资。
是清河特区接下来半年的呼吸。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有多重要。
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清楚,不能用清河的未来去换。
苏浩把一支签字笔放到文件上:“签吧。签完字,明天清河就能从绝境里出来。你也不用再熬夜求银行,不用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三十亿对你们是天堑,对苏家只是一个电话。”
苏清瑜看向齐学斌,眼里没有催促,只有隐隐的疼惜。
她知道,此刻最痛的不是拒绝。
而是齐学斌必须亲手把一条看似能救清河的路关上。
苏浩却把这种沉默当成了胜利。
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给最后一点耐心:“齐书记,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一个人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最怕别人说你靠谁。可人走到一定位置,就不能再用基层那点自尊看世界。”
齐学斌没有说话。
苏浩继续说道:“你现在拒绝,是觉得清河离不开你。可等你到了京城,站在更高的位置往回看,你会发现清河只是你履历里的一站。真正聪明的人,不会和一站路同生共死。”
苏清瑜冷声问:“那在你眼里,几万工人也只是一站路?”
“他们会有新的领导,会有新的安排。”苏浩说,“国家这么大,不会因为一个齐学斌离开就不转了。”
齐学斌终于抬眼:“国家当然不会因为我不转。但有些事,换个人来,可能就会转向。”
苏浩皱眉:“你太自负了。”
“也许。”齐学斌说,“但我至少知道,长鹏现在不能转向。”
齐学斌拿起那支笔。
苏浩眼中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就对了。人嘛,总要学会向现实低头。”
齐学斌看着笔尖,忽然问:“苏先生,你来清河之前,有没有去过长鹏汽车厂区?”
苏浩一愣:“没有。”
“有没有看过那些工人凌晨两点还在调试底盘?”
“这和签字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见过为了一个电池包安全参数,在车间里睡了七天的工程师?”
苏浩不耐烦:“齐书记,我没有时间听你讲基层故事。”
齐学斌把笔轻轻放回桌面:“所以你不懂。”
苏浩皱眉:“不懂什么?”
齐学斌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懂清河为什么不能卖。”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那张黑卡静静躺在桌上。
那份授信文件也摊开着。
三十亿的施舍,三十亿的诱惑,三十亿的绞索,全都摆在齐学斌面前。
而苏浩还在等着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