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槐香盈巷 初心回甘 (第2/2页)
那一晚,槐香小馆的灯火亮到了深夜。
满桌地道的家常川菜,全是谢明志亲手做的:嫩而不散、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是他教江霖做的第一道菜,当年江霖为了练好这道菜,磨得手掌起了水泡,师傅就坐在旁边,一勺一勺教他调豆瓣、勾芡汁;咸香下饭、肥而不腻的回锅肉,是他当年看江霖练菜练到半夜,随手炒给他当宵夜的,江霖总说,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回锅肉;干香酥脆的盐煎肉,是师傅最爱的下酒菜,当年江霖出师,师徒俩就着一盘盐煎肉,喝了整整一瓶酒;酸甜适口、鱼香味正的鱼香肉丝,是江霖当年出师考核的题目,也是他第一次得到师傅一句“不错”的菜;还有一锅暖融融的番茄圆子汤,肉圆子嫩而不柴,番茄汤酸甜开胃,是师傅看他当年刚入师门,吃不了太辣,特意给他做的暖胃汤。
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费工费时的宴席大菜,全是最贴烟火的家常味道,却藏着师徒十几年的情分,也盛着兄弟一路扶持的真心。一屋子人围坐在一起,碰杯声、说笑声、赞叹声此起彼伏,把小小的馆子填得满满当当。
老方端着酒杯,先给谢明志敬了满满一杯,仰头喝了个干净,红着脸说:“谢师傅,我再敬您一杯。江哥这些年不容易,要不是您教他手艺,给他立住了做菜的根,他未必能走到今天。您放心,以后我们兄弟俩,肯定跟着他好好干,守好这个槐香小馆,绝不给江哥拖后腿,也绝不给您的徒弟丢脸。”
小李也跟着举杯,陪着喝了个干净,话不多,却字字真心:“谢师傅,江哥,以后咱们一起,把馆子越做越好。”
谢明志看着两个实诚的年轻人,笑着举杯喝了酒,连连点头:“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江能有你们这帮兄弟,是他的福气。”
席间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江霖刚拜师的时候。陈敬东笑着打趣:“你们是不知道,小师弟刚进门的时候,连锅都端不稳,炒个回锅肉能把油溅一身,师傅天天追着他骂,说他不是这块料,结果转头就偷偷给我打电话,让我多盯着点他师弟,别让他练伤了手。”
林晓棠也跟着补刀,笑得前仰后合:“对啊!我还记得,小师兄第一次参加比赛失利,躲在后厨偷偷哭,师傅嘴上骂他没出息,转身就把自己用了几十年的老菜刀送给了他,说这刀认主,能帮他稳住心神。”
谢明志喝了口酒,瞪了两个徒弟一眼,却没忍住笑了,转头看向江霖,话锋一转,问出了整场比赛他最好奇的事:“说起来,我倒要问问你。今天赛场上那道开水白菜,开花的技法是老辈传下来的,可你调汤、治菜的法子,跟我教你的,跟市面上常见的路子,都不一样。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敢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改了这道菜的根?”
满桌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江霖,等着他的回答。
江霖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忘不了师傅您当年跟我说的话。您说,学川菜,先学手艺,再破手艺,永远不要只会模仿别人的路子,要做出自己的味道,菜里要有自己的心,才算真正入了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这道开水白菜,我练了无数遍,您教的技法,我刻在骨子里。可今天站在赛场上,我心里想的不只是比赛,不只是拿证。我想的是弘宇,想的是您这么多年的教导,想的是陪我熬过来的家人兄弟。所以我改了扫汤的火候,减了汤里的厚重,多了几分清润;改了菜心的扎法,让它能在汤里慢慢开,就像日子再难,也总有慢慢变好的时候。我不想做一道跟别人一模一样的开水白菜,我想做一道,属于江霖自己的菜。”
话音落下,满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轻轻的掌声。
谢明志看着眼前的徒弟,眼里满是动容和骄傲,他端起酒杯,对着江霖举了举:“好。好一个不模仿,做自己的味道。你这句话,比你拿这个冠军,更让我高兴。你没丢我的脸,更没辱没手里的锅铲,没辱没川菜这两个字。”
江霖站起身,对着师傅深深鞠了一躬,仰头把酒喝了个干净。千言万语,都在这杯酒里。
念念坐在妈妈身边,啃着师公做的糖醋排骨,时不时举着小手喊一句“爸爸最棒”,惹得满桌人都笑。江霖看着身边的妻女,看着眼前的师傅师兄,看着陪他一路走过来的兄弟,眼底压了一整天的沉重与酸涩,终于在这满室的烟火气里,慢慢散了开来。
他悄悄倒了一杯酒,洒在了窗边,敬花海中的弘宇,敬那个让他守住初心的孩子。
谁也没想到,这场庆功宴之后,槐香小馆彻底火遍了全城。
赛事现场的视频被观众传到了网上,尤其是加时赛里,江霖那道藏着父爱的初心之作,还有他那句“菜里有技,更要有心,这才是一个厨师真正的初心”,一夜之间刷遍了本地的美食号和社交平台。大家都知道了,老巷深处的槐香小馆,有个拿了全市第十二届特二级技师赛冠军的主厨,他的菜里,不光有顶尖的川菜手艺,还有藏不住的温柔与情义。
从那以后,槐香小馆每天一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开了几十公里车专程赶来的老饕,就为尝一口江霖亲手做的家常川菜,品一品那口藏在烟火里的功底;有听说了故事的年轻人,专程来打卡,想听听江霖的故事,尝尝“带着心意的菜”是什么味道;还有很多住在周边的老顾客,笑着跟排队的人说,我们早就知道江主厨厉害,现在终于被更多人看见了。
每天后厨的灶台从早烧到晚,江霖几乎没下过灶台,可他从来没敷衍过任何一道菜。豆瓣必须是自己发酵的,辣椒必须是四川本地运来的,肉必须是当天现杀的,食材永远挑最新鲜的,价格也一分没涨,还是原来老顾客吃了多年的价钱。
有熟客跟他说,你现在是冠军主厨了,菜价该涨涨了,也该雇几个厨师帮你,别把自己累坏了。江霖总是笑着摇头:“我开这个小馆,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来的都是客,信得过我江霖的手艺,我就得亲手把菜做好,不能砸了师傅的招牌,更不能丢了自己的初心。”
他还在菜单上加了一道免费的小甜品,草莓奶冻,用的是弘宇最喜欢的奶油草莓,每天限量二十份,只给来店里的小朋友。他总跟心玥说,就当是弘宇,分给弟弟妹妹们的甜。
来的客人里,有人吃完他的菜,红着眼说,吃了这么多年川菜,第一次在家常菜里吃出了温柔;有人说,原来真的有人能把思念,做进菜里;还有人说,终于懂了他说的,做菜先做人,菜里有心,才是好菜。
夜深了,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槐香小馆终于安静下来。
江霖和心玥慢慢收拾着桌子,念念趴在旁边的椅子上,抱着草莓玩偶睡着了。窗外的槐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淡淡的槐花香飘进屋里,裹着后厨散不去的烟火气。
心玥递给他一杯温水,轻声问:“每天这么忙,会不会累?”
江霖接过水杯,看向窗外洒满月光的老街,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他握着锅铲,是为了谋生,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从那段灰暗的日子里走出来。可现在,他握着锅铲,是为了身边的爱人孩子,为了师傅的期许,为了街坊顾客的信任,也为了花海中那个小小的孩子。
他的菜里,有手艺,有初心,有思念,有温柔。
就像这满巷的槐香,不浓烈,却绵长,守着本心,岁岁年年,回甘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