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冬藏 (第2/2页)
她想到了火铳,想到了火炮,但太原不卖核心技术,江南更不可能卖。唯一的办法,是自己研发。
可草原缺工匠,缺原料,更缺研发体系。这需要时间,需要投入,更需要……机遇。
“等救回那个人再说吧。”她叹了口气,“希望他能带来些有价值的东西。”
太原,技术学院试验场。
一声闷响,远处的土墙摇晃了几下,但没有倒塌。
李从敏放下千里镜,脸色难看:“还是不行?”
墨守拙擦着汗:“将军,装填时间缩短到十八息了,但威力又下降了。哑火率倒是控制住了,只有半成。”
“威力下降多少?”
“三成。”墨守拙说,“这样的开花弹,打不死人,只能吓唬人。”
李从敏在雪地里踱步。投入了十万贯,研究了半年,开花弹还是达不到实战标准。而江南已经从吴越战场上获得了实战经验,据说改进了火炮技术。
“郑三锤的徒弟找到了吗?”他忽然问。
“找到了,在江南军器监,但被徐知诰看得很紧。”王先生说,“草原也派人去挖,被抓了,现在还在谈判。”
李从敏眼中闪过精光:“那就等草原谈成。等那个人到了草原,咱们再去挖。草原能给的条件,咱们加倍给。”
“可这样会不会得罪草原……”
“技术竞争,各凭本事。”李从敏说,“况且,草原现在靠咱们的技术赚钱,不敢翻脸。对了,吴越那笔生意,尾款收齐了吗?”
“收齐了。”王先生递上账本,“一百支火铳,十门火炮,加上弹药,总计卖了八十万贯。扣掉成本,净赚五十万贯。吴越用战马和粮食支付,战马已经运到,粮食要等明年春收。”
“五十万贯……”李从敏算了算,“够再建一个技术学院了。就这么办,明年开春,在岚州再建一个分院,专门研究火器。”
“将军,朝廷那边会不会……”
“朝廷现在没钱管咱们。”李从敏说,“而且,咱们研究火器是为了抵御契丹,朝廷乐见其成。对了,魏州那边有什么动静?”
“石重贵在秘密调兵,看样子是想趁契丹内乱捞好处。”王先生说,“他派人来问,要不要一起出兵。”
“告诉他,太原可以提供军械,但不出兵。”李从敏说,“价格嘛,比市价高一成。毕竟现在契丹内乱,军械紧俏。”
王先生笑了:“将军这是要把魏州当肥羊宰啊。”
“各取所需。”李从敏说,“石重贵要地盘,我要钱,很公平。另外,你派人去契丹,接触耶律李胡。告诉他,太原可以卖给他火铳,但要他用战马和铁矿换。”
“将军,这不是资敌吗?”
“敌?”李从敏摇头,“契丹三派,都是敌人,也都不是敌人。让他们互相消耗,对咱们最有利。耶律李胡有了火铳,就能多消耗另外两派的实力。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说不定能捞到更大的好处。”
“那魏州那边……”
“魏州想收复失地,就让他们去。”李从敏说,“等他们和契丹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看情况。说不定……能连魏州一起收了。”
王先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年轻的将军,野心越来越大了。
金陵,皇宫暖阁。
徐知诰看着各地送来的战报,心情复杂。
吴越拿下了,但损失远超预期。八千精兵的阵亡,需要至少两年才能补充回来;三十艘战船的损毁,重建需要百万贯;更重要的是,江南内部的反对声音更大了。
“陛下,淮南几个大族联名上书,说陛下穷兵黩武,要求停止北伐,与民休息。”宰相小心翼翼地说。
“还有呢?”
“江西洪州、江州有流民聚集,打着‘反齐复唐’的旗号,已经聚集了上万人。”宰相说,“虽然不成气候,但也是个麻烦。”
徐知诰揉了揉太阳穴。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江南看似一统,实则千疮百孔。淮南世家阳奉阴违,江西豪强拥兵自重,浙东还有吴越残部,福建海盗更是屡剿不绝。
“传旨:第一,减免吴越故地三年赋税,收买民心;第二,从吴越降兵中挑选精锐,补充水军;第三,在金陵设‘招贤馆’,广纳天下人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徐知诰说,“至于北伐……暂缓。”
“陛下,北方现在……”
“北方现在很热闹。”徐知诰走到地图前,“魏州想趁契丹内乱捞好处,太原在发战争财,草原在搞建设,朝廷在推行新政。让他们先斗着,咱们先把自己的事办好。”
“那草原来要人的事……”
“放。”徐知诰说,“一个工匠而已,不值得跟草原翻脸。但告诉草原使者,江南愿意与草原通商,用江南的丝绸、瓷器换草原的战马、皮毛。价格嘛,好商量。”
“陛下这是要拉拢草原?”
“不是拉拢,是分化。”徐知诰说,“草原、太原、魏州,现在看似联盟,实则各怀鬼胎。咱们先拉拢草原,再拉拢太原,最后孤立魏州。等北方乱起来,咱们再出手。”
宰相佩服:“陛下高明。”
这时,李弘冀进来:“父皇,儿臣有事禀报。”
“说。”
“儿臣在整理吴越国库时,发现了一批图纸。”李弘冀递上一卷图纸,“是吴越从太原购买的火铳、火炮的详细构造图,还有使用心得。”
徐知诰接过图纸,仔细看,眼睛越来越亮:“好!太好了!有了这些图纸,江南的火器技术至少能进步三年!冀儿,你立了大功!”
“儿臣不敢居功。”李弘冀说,“但儿臣以为,光有图纸不够,还需要工匠。吴越军中有些工匠,使用过太原火器,熟悉性能。儿臣已经把他们集中起来,成立了‘江南军器研发司’。”
“好!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徐知诰欣慰地看着儿子,“记住,火器是未来战争的关键。江南必须在火器上赶上,甚至超过北方。”
“儿臣明白!”
邢州,大营校场。
赵匡胤看着新成立的“军校”第一批学员演练战阵,心中感慨。
三个月时间,三百名学员从目不识丁的粗汉,变成了能识字、懂算术、会布阵的准军官。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有了雏形。
“将军,朝廷的旨意到了。”张琼匆匆走来。
“什么内容?”
“任命您为‘北疆联防司副使’,要求您明春前往幽州,主持北疆防务。”张琼说,“另外,朝廷拨了五万贯,让咱们加强邢州、徐州防务。”
“五万贯?”赵匡胤皱眉,“够干什么的?”
“确实不够,但朝廷说,剩下的让咱们自己想办法。”张琼苦笑,“冯太傅私下传话,说朝廷现在财政紧张,让将军体谅。”
赵匡胤沉默片刻:“那就自己想办法。军校继续办,但要缩减规模,明年只招两百人。另外,屯田要扩大,争取明年粮食自给自足。”
“是。”张琼又问,“那北疆联防司的事……”
“去。”赵匡胤说,“正好看看魏州、太原、草原的实力,也看看朝廷的太子,到底值不值得效忠。”
“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现在天下大乱,将军手握重兵,又深得军心,何不……”张琼压低声音,“自立为王?”
赵匡胤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将军……”
“我赵匡胤生是大唐的将军,死是大唐的鬼。”赵匡胤一字一句地说,“乱世之中,忠臣难得。我若自立,与石重贵、徐知诰何异?”
张琼跪下:“末将失言,请将军责罚。”
“起来吧。”赵匡胤扶起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人活着,总要有些坚持。大唐待我不薄,冯太傅待我不薄,小皇子……也值得期待。再等等吧,也许这个乱世,还有救。”
张琼肃然:“末将领命!”
冬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校场,也覆盖了整个中原。
天成五年的冬天,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魏州在备战契丹,草原在完善产业,太原在研发技术,江南在消化战果,朝廷在推行新政。
而邢州的赵匡胤,在忠诚与野心之间,选择了前者。
但这个选择能坚持多久,没有人知道。
因为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忠诚。
有的,只是利益,只是实力,只是……活下去的欲望。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29年冬季,南唐吞并吴越大部分领土后确实需要时间消化。后唐朝廷此时推行新政有一定成效,但财政依然紧张。契丹内部此时确实存在权力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