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偷到胡萝卜 (第2/2页)
“回来了啊。”
她笑得温温柔柔:“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做贼心虚?”
白鹿:“…嗯?”
苏唐:“……”
艾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砂锅。
她看了眼两人,语气凉凉的:“来吃饭。”
她做的晚饭清淡,营养,连汤都还热着,像是掐着他们回来的点下锅的。
可偏偏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白鹿今天没像平时那样嚷嚷着饿死了,也没对哪道菜进行热泪盈眶的赞美输出,而是捧着碗,安静得像个乖巧的幼儿园小朋友。
苏唐更不用说。
连夹菜动作都透着一股谨慎。
林伊全程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艾娴倒是一句话没说。
她只是在对面坐着,脸色淡得吓人。
吃完饭以后,三个人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准确来说,是三个女孩坐在一起。
苏唐依然很自觉的拉了张小板凳,坐在她们对面。
那板凳小得可怜,他一双长腿委屈巴巴的蜷着,像个被临时罚坐的小学生。
和如今高大的身形形成一种非常可怜又非常滑稽的反差。
谁都没先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加湿器轻轻喷雾的声音。
林伊嘴角噙着笑容。
白鹿抱着抱枕打哈欠。
艾娴靠着沙发,双臂环胸,面无表情。
最后还是林伊先开的口。
她放下啤酒,姿态慵懒,语气却意味深长:“玩得开心吗,糖糖?”
苏唐喉结滚了滚:“…挺开心的。”
“是吗。”
林伊点点头:“小鹿呢?”
白鹿立刻乖乖回答:“也开心,超级开心。”
“有多开心?”
白鹿认真想了想:“特别特别开心。”
林伊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哦,特别特别开心啊。”
艾娴终于凉凉开口:“说重点。”
白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她想了想,还是很诚实:“其实也没有很多次...”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那台加湿器都像是呛了一下。
喷雾都抖了抖。
苏唐差点从那张小板凳上滑下去。
“白鹿。”
林伊打断她,笑得特别温柔,温柔得苏唐后背都开始发凉:“我建议你,别展开描述。”
白鹿很听话的闭嘴了。
苏唐看着这一幕,竟然莫名觉得有点荒谬。
他刚被带进锦绣江南的时候,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里,因为某些事情…而接受这样一场三堂会审。
艾娴眼皮也明显的跳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鹿,你现在怎么想?”
白鹿很诚实:“我想睡觉。”
“…除了这个。”
“那我想画画。”
“再除了这个...”
白鹿认真思考了半天:“小娴,其实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伊侧过头:“你回来前,有没有想过今天怎么跟我们说?”
白鹿点头:“想过。”
“那你还这么诚实?”
白鹿理所当然:“因为你们是很重要的人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不可以撒谎。”
林伊哑然。
哪怕气氛再糟,只要白鹿开口,事情就会朝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方向歪过去。
偏偏还让人拿她毫无办法。
白鹿抱着抱枕,头发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整个人软成一团。
她先看了看艾娴。
又看了看林伊。
最后,视线慢吞吞落到苏唐身上。
她像是终于想好了要说什么,轻轻开口:“我没有关系的呀。”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苏唐就下意识脱口而出:“姐姐,你不要说这种话...”
白鹿摇头。
像在把脑子里已经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整理好的东西,一点一点铺在她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会怕我不开心。”
“可是我真的没有关系呀。”
“就算你们要和小孩结婚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们当伴娘。”
伴娘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一点委屈。
她甚至还因为自己想到这个职位,有点小小的认真和自豪。
“我可以穿那种漂亮的裙子,当不抢新娘风头的那种伴娘。”
“我还可以帮你们画请帖。”
“不是外面买的那种,是我自己画的,画很多很多张,每一张都不一样。”
艾娴眉头皱着,像是想开口打断她,可不知道为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声。
林伊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你倒是会安排。”
白鹿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往下掰着手指。
她越说越认真,像真的已经开始替她们筹办婚礼了。
“你们两个穿婚纱一定都很好看。”
“小伊适合那种很漂亮的、会发光的、大裙摆的,走路像狐狸精一样的。”
她说完,又看向艾娴:“小娴适合很干净的那种,白白的,线条利落一点,不要太多花。”
艾娴像是有点撑不住了:“小鹿…你在说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一定要站在最中间才开心的人。”
白鹿说着说着,自己好像都想到了那个画面。
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就算在你们的婚礼上,只是穿着漂亮裙子站在旁边傻乎乎的笑,我也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所有人都知道白鹿单纯干净。
她看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喜欢,笨拙,迟缓,却柔软得近乎伟大。
苏唐鼻尖没来由的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叫她别这样说。
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站在旁边也会开心的傻姑娘。
可话到了嘴边,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被她们这样爱着。
他捧着她们的真心。
捧着她们最好的年纪。
捧着她们在二十岁上下,最鲜活、最热烈、最不肯认输的几年。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荷尔蒙上头,不是轻飘飘一句我爱你就能概括掉的东西。
何其有幸,在十二岁那年,跌跌撞撞闯进锦绣江南。
被她们拎回家,被骂,被管,被养,被偏爱,被一点点教会什么叫家。
能在这样兵荒马乱又温柔至极的岁月里,被三个女孩如此笨拙却赤诚地爱着。
林伊也终于从那种有些失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她向来会说话,能把最暧昧的话说得像玩笑。
可这一刻,她居然一时找不到该怎么接。
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一把把白鹿搂过来,手臂圈着她的脖子,狠狠揉她脑袋。
“真要命,我是上辈子造了孽,才养出你这么个小菩萨。”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被气笑了的无可奈何:“别人谈恋爱是恨不得把人拴裤腰带上,你倒好,还没怎么着呢,先把自己安排去当伴娘了...”
“我不是菩萨。”
白鹿被她揉得头发都乱了。
却还是眯了眯眼,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送过去给人摸的小猫。
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的鼻音。
软得像刚从棉花里滚过一圈。
白鹿的视线落在抱枕上的一只卡通胡萝卜上。
手指慢吞吞在上面画着圈,声音也轻轻的:“我小时候…一点都不会交朋友。”
“别人说话太快,我总是跟不上。”
“她们讲了一个笑话,我可能要过十分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在笑什么。”
她说到这里,自己居然还很浅的弯了一下眼睛。
像是想起了那个有点呆里呆气、又不算太难过的小朋友。
“我也不太会说话。”
“别人一起走的时候,我常常是最后一个发现,原来她们已经走远了。”
白鹿说这些的时候,神情还是软的,安静的,不带一点控诉。
就像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久到都快变成旧画纸的事。
“后来我就习惯啦。”
“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就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
她顿了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暖、特别柔软的事情。
“可是后来有你们呀。”
这一句说出来,白鹿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
像冬天窗边,忽然漏进来一缕太阳。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鹿才觉得...
原来有锦绣江南,是这么好的事情。
大家都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会怕她冷,怕她困,怕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哭。
会在她把画画糟了以后,告诉她没关系,慢一点也没关系。
白鹿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动作很小。
可那一瞬间,像是把自己整个给抱住了。
“昨天晚上…小孩睡着了,我没睡。”
“其实我想了好多哦。”
她说着,目光慢慢落到苏唐脸上。
伸出手,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我本来是有一点点自私的。”
“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想,星星很好看,如果时间停在山上就好了。”
“如果天永远别亮就好了。”
“如果回家以后,你们都不知道,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她小小的皱了一下鼻子。
像是在嫌弃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坏心眼。
“但后来我又想,那不行。”
“因为那样的话,小孩会难过。”
“你们也会难过。”
白鹿的眼睫轻轻垂下来。
她慢吞吞的揪着怀里的抱枕,像一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明明想把自己的胡萝卜一股脑全塞给你,偏偏又有点笨。
只会一点一点拱过来,拿鼻尖蹭蹭你。
再把最宝贝的那一口留给你。
“我喜欢你们都高高兴兴的。”
她把下巴往抱枕边缘轻轻抵了抵,声音也小小的,认真到近乎笨拙:“比喜欢我自己高高兴兴,还要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