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深度学习变天了 (第2/2页)
更关键的是,梯度可以沿着这条捷径直接回传到前面的层,不用再经过所有中间层的连乘衰减。
梯度消失的问题,被这条捷径绕过去了。
他当天晚上就写了代码。
第二天跑了一个二十层的测试。
然后是三十层。四十层。精度不仅没有下降,还在持续攀升。
他又花了两周时间反复验证,排除过拟合、数据泄漏等一切干扰因素。
最后把层数推到了五十。
5.08%。
和人类标注员打了个平手。甚至略微超过。
任少卿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值班间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暗地闪着。
“少卿哥,这个结果……”
陈立秋把擦了无数遍的眼镜重新戴好,声音压得很低,
“能发顶会吧?”
“不止能发。”
郑宇航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回过神来了,他盯着屏幕上的损失曲线,
“这东西要是公开出去,整个领域都得重新洗牌。以前大家默认深层网络没法训练,所有人都在十几二十层的范围里卷。现在这个假设直接被推翻了。”
任少卿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机房那面闪烁的绿色光墙前面,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兴奋吗?当然兴奋。
但兴奋过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开始往上涌。
他想起去年在西安交大走廊里,那个黄毛少年对他说的话。
“你的模型在做大量无效计算。”
“让模型只用它需要用的那部分脑子去思考。”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外行的模糊直觉。
但现在他回过头来看,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指向了这个领域未来五到十年的核心命题。
残差连接解决了深层网络的训练问题。
但那个少年想要的,显然不止于此。
任少卿盯着那面光墙,脑子里像打开了一扇被堵住很久的门。
五十层的残差网络证明了一件事:网络可以做得很深,深度不再是瓶颈。
那下一个瓶颈是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那个词。
宽度。
或者更准确地说,视野。
卷积网络的每一层只能看到一个局部窗口。
三乘三,五乘五,最大也就七乘七。哪怕你把网络堆到一百层,每一层看到的依然是一小块局部区域。
它通过层层叠加来扩大感受野,但这种扩大是间接的,是逐层递推的,不是一步到位的。
如果数据不是图片呢?
如果是一段文字,一个句子,一篇文章?
文字里的语义关联可以跨越整个句子。
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之间可能存在关键的依赖关系。卷积核看不到那么远。
循环神经网络可以看到,但它是串行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后递,速度慢得要命,而且同样存在梯度消失。
只不过是时间维度上的梯度消失。
那如果……
任少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他现在面前摆着一堆更紧迫的问题。
论文要不要写?投哪个会议?实验还需要补哪些对照组?
一百层的网络还没跑,一百五十层呢?
目标检测任务上的迁移效果怎么样?
另外,残差连接这个结构目前只在图像分类上验证过。
要推广到其他任务、其他数据类型,工作量巨大。
他手上就两个师弟,根本忙不过来。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很具体,每一个都需要人手、时间和资源。
“少卿哥。”
郑宇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来了,手里端着两杯速溶咖啡,递了一杯过来,
“你是不是该跟上面汇报一下了?”
任少卿接过咖啡,没喝。
“上面”。在这个基地里,“上面”这个词只指向一个人。
他入职快半年了,跟那个黄毛少年只见过一次面。
日常工作对接的是林溪和徐静。林溪管钱管人,徐静管硬件和基建。
两个人都很专业,给他的自由度也大,基本上他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问他每天具体在做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发现太大了。
大到他自己都说不清它的边界在哪里。
“我给林总发了飞书消息。”
陈立秋从值班间探出头来,
“但我觉得这种事,光发消息说不清楚。”
任少卿看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着,大渡河的水声闷闷地从山下传上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杯没喝的速溶咖啡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值班间,拿起手机。
不是发消息。是查机票。
雅安到北京,最早的航班在锦城双流机场起飞,早上七点二十。从基地开车到锦城大概要两个半小时,现在出发正好来得及。
他买完票,把手机揣回兜里。
“收拾一下数据和实验日志,打包拷到加密U盘里。”
他看着两个师弟,语气平静,
“我去北京,当面汇报。”
郑宇航愣了一下。
“现在?凌晨三点?”
“现在。”
任少卿拎起那个跟了他快三年的黑色双肩包,把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塞进去,拉上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