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罗师收徒!‘亲传弟子’?! (第2/2页)
「尚枫,你枯木逢春,道心坚韧,是难得的苦修之士。
叶英,你七窍玲珑,能於死路中另辟蹊径,商贾之道亦被你走出了三分仙气。」
「你们的修为和法术造诣,在整个二级院都属顶尖。
但这,只是你们立足的根本,却非我罗姬挑选衣钵的标准。」
「你们的道,很稳,也很强。但与我……」
罗姬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贬低,只有一种看透了各自归途的坦然:
「暂无亲传的缘分。」
此言一出,尚枫与叶英皆是神色微敛。
他们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什麽委屈的表情。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自然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教习的亲传之道,他们学不来。
他们的路,教习也未必完全认同。
这种相互尊重却不强融的默契,本就是百草堂的常态。
只是,罗姬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跳,再次漏了半拍。
罗姬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苏秦身上。
「苏秦。」
罗姬的声音放缓了几分,透着一股子历经世事的苍凉与洞悉:
「你可还记得,一个多月前,你在青河乡苏家村……」
「替那王家村驱虫的那件事?」
苏家村?驱虫?
听到这几个字,全场近两百名学子,皆是一头雾水。
包括坐在最前面的祝染、楼俊宏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苏秦在月考的「青云养灵窟」中大放异彩,拿了天元,得了一众紫社的青睐。
至於他在一级院时、在家乡干过什麽,他们根本无从知晓,也从未关心过。
一个刚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新生,在那个连灵气都稀薄的穷乡僻壤,能干出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苏秦站在第二席的案几旁。
听到罗姬提起那件旧事,他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错愕,随後化作了些许追忆的微光。
他没有去回想自己当时因为强行催动法术而导致真元枯竭、险些丧命的凶险。
也没有去回忆那些黑背蝗虫被成片震杀时的场景。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晚在田埂上,乡亲们那绝望的眼神。
是王家村的人,在因为抢水而差点引发流血冲突後,面对自己不计前嫌出手相救时,那痛哭流涕、甚至要将救命钱双手奉上的画面。
「弟子……记得。」
苏秦微微低头,声音沉静,没有丝毫夸耀的意思。
罗姬点了点头,那张刻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叹息的赞赏。
「那王家村,曾因大早,与你苏家村为了水源大打出手,甚至差点闹出人命。」
罗姬的声音在空旷的讲堂内回荡,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血淋淋地剖开在众人面前:
「这等断人活路的世仇,放在这修仙界,便是灭门的理由。
放在这凡俗乡野,更是几代人都解不开的死结。」
「但你。」
罗姬看着苏秦,一字一顿:
「在修成法术之後,不仅没有借着仙家手段去打击报复,反而不计前嫌,耗费自身那点少得可怜的聚元期真元,去替他们除了那铺天盖地的虫灾。」
「你拒了他们的重金谢礼,甚至没有提一句水源的事。」
「你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
罗姬停顿了半息,将苏秦当日在王家村田头说过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都是青河乡的乡亲,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这世道把人都变成鬼了,咱们不能再自己逼死自己。』」
死寂。
百草堂内,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祝染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斜前方的那个青衫背影。
叶英手中那把刚拿起的摺扇,再次悬停在了半空。
後排的李长根、邹文邹武,更是听得呆若木鸡。
以德报怨。
这四个字,在典籍里看着光鲜亮丽,但在现实的修仙界里,那就是愚蠢和软弱的代名词。
在这个为了碎银几两都能同门操戈的世道里,谁不是把资源和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可苏秦,不仅这麽做了。
而且是在他自己都还朝不保夕、连二级院门槛都没摸到的时候,倾其所有地去帮了一群曾经试图断他活路的人。
「我罗姬收亲传弟子,不看天赋多高,不看背景多硬。」
罗姬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了现实:
「我只看,这师徒之间的心意,是否相通。」
「我走的是护土安民的道,修的是庇护一方的法。
这门《万愿穗》,若是没有那份真正把苍生装在心里的执念,便是练到了九品、八品,也终究只是一门窃取愿力的邪术。」
罗姬看着苏秦,眼底的那抹赞赏不再掩饰:
「你在微末之时,便能做到大公无私,能将自己所学,毫无保留地反哺给那片生你养你的乡土。」「你不求名利,只求岁稔民安。」
「这份执着与心意……」
「早在一个月前,那份关於你的考核简报呈到我的案头时,便已经入了我的眼。」
罗姬缓缓站起身,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在阳光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宛如山岳般的威严:「我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口。」
「是因为我这把老骨头的精力有限。
王烨那小子虽然浑,但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在他结业去三级院之前,我分不出更多的心神去雕琢第二块璞玉。」
「而如今,王烨已走。」
罗姬的目光深邃如海,凝视着苏秦:
「所以,今日这亲传之位。
并非是因为你拿了八品证书,也并非是因为你刚才那场顿悟。」
「哪怕你今日依旧是个只能坐末席的普通弟子,哪怕你连那九品证书都没考上……」
「我罗姬,也会在此刻,向你抛出这根橄榄枝。」
话音落下。
整个百草堂,仿佛被抽去了一切声音。
所有的目光,原本还夹杂着些许不解、或是酸楚的眼神,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深的、甚至带着几分羞愧的敬重。
百草堂,最重公平。
他们曾经以为,这种公平,是建立在修为、进度、以及对资源的绝对量化之上的。
但他们忘了。
这世上,还有一种更加高级、更加无可撼动的公平。
那便是一一对心性的认可,对先行者的敬意!
修行的先行者,是强者。
心境的先行者,亦是强者!
苏秦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用自己微弱的真元,做到了他们在座许多人哪怕修炼到通脉九层也未必肯做的事。
他不仅在法术上走在了前面,他在「道」的践行上,更是远远地将他们甩在了身後!
强者,就该受到优待。
这是尊重,亦是这片天地间最底层的公平。
「原来如此………」
第一席上。
尚枫那犹如枯木般的身躯,在长时间的僵滞後,终於缓缓地、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他那双一直紧紧攥在袖中的手,也悄然松开。
他没有转头,但那张向来死寂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那是他自进入二级院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纯粹。
「还等什麽?」
尚枫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中却不再有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身侧那个比自己年轻了许多的少年,用一种师兄对师弟独有的、带着几分温和训斥的口吻说道:
「这亲传弟子之位,本就该你拿。」
「你若再推辞,那便是真的不知好歹,也矫情得让人讨厌了。」
尚枫的表态,就像是最後一块落下的拚图。
彻底填平了这讲堂内最後的一丝嫌隙。
邹文、邹武在後排拚命地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长根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眶微润。
苏秦站在原地。
他听着罗姬那番剖析心迹的话语,看着尚枫那张放下了执念的侧脸,感受着周围那些原本微妙、此刻却变得异常纯粹的目光。
他知道。
罗姬这是在用自己那几十年来积攒的威望和信誉,在替他背书。
是在用这种近乎於「交底」的方式,硬生生地将他内心深处对於「破坏百草堂公平氛围」的顾虑,给彻底打消。
罗姬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告诉所有人:
苏秦配得上这个位置,不是因为特权,而是因为他自己走出的那条路,值得这个待遇。
只要苏秦现在点一点头。
他便能立刻拥有这二级院里最顶尖的教导,最核心的资源。
他那因为缺乏系统理论和时间沉淀而产生的底蕴短板,将会在罗姬的亲自雕琢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补齐。
通脉九层圆满、八品证书在手、再加上亲传弟子的身份。
年考前二十,直升三级院的保送资格。
对他而言,将不再是需要拚命去争夺的险途,而是如同探囊取物般的通天大道。
可是………
真的应该答应吗?
苏秦的视线,在尚枫那张带着鼓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扫过身後那些充满期盼的同门。最後,他重新对上了罗姬那双深邃的眼眸。
在长达十数息的、足以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後。
在所有人几乎已经准备好鼓掌道贺的期待中。
苏秦,缓缓地……
摇了摇头。
「这……」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邹文,眼睛猛地瞪得滚圆,一句脱口而出的惊呼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叶英手里的摺扇彻底滑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祝染那向来清冷的脸上,更是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错愕。
他……拒绝了?
在罗姬教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在所有人都已经心服口服、甚至主动出言劝进的情况下……他竞然,又拒绝了?!
「苏师弟。」
尚枫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作为大师兄的严厉与不解:
「你这是做什麽?」
「罗师既然开了口,便是认定了你的心性。
我们这些做师兄的,也都觉得你受之无愧。
你又何必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规矩』,去端这没必要的架子?」
「百草堂重公平,但也绝非不知变通的死水!」
尚枫的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苏秦的这种拒绝,已经不是什麽坚守底线了,这简直就是一种不近人情的固执,甚至是一种对自己前途的极度不负责任!
後排的邹文邹武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冲上去按着苏秦的脑袋让他点头答应。
面对着尚枫略带训斥的关切,面对着满堂不解与焦急的目光。
苏秦的神色,却依旧如同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因为这千夫所指般的压力而生出丝毫的动摇。
他看着罗姬,声音清朗,吐字极其清晰:
「罗师的厚爱,诸位师兄师姐的认可。苏秦感激不尽。」
「正如罗师所言,这亲传之位,看的是师徒之间的心意相通。
罗师觉得弟子配得上这份殊荣,那是弟子的莫大荣幸。」
苏秦直视着罗姬的眼睛,没有半分躲闪:
「但-……」
「我不觉得我配。」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苏秦却并未理会那些惊异的目光,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继续说道:
「百草堂的规矩,是罗师您定的。
这规矩,是咱们这群寒门学子、是在座各位师兄师姐能够在这个残酷世道里,挺直腰杆走下去的脊梁。」
「我苏秦今日,若是凭着过去在村里做的一点微末小事,凭着这所谓的心性契合,便越过在座的诸位,直接坐上那亲传的位置……」
苏秦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尚枫、叶英、祝染等人:
「那别人会怎麽想?」
「别人或许嘴上不说,或许心里也觉得我苏秦值这个价。
但这百草堂的「公平』二字,便会在潜移默化中变了味道。」
「它会变成一种教习的「赏赐』,变成一种可以被主观情绪左右的「偏爱』。」
「哪有亲传弟子,只是一个月考前五十的?」
苏秦的语气中,透出了一股子不容辩驳的斩钉截铁:
「亲传,代表的是一脉之首,是这百草堂的门面。」
「他不仅要在心性上契合,更要在实打实的修为、战绩上,让所有人望尘莫及!」
「我如今,虽然侥幸拿了那八品证书。
但在这灵植一脉的月考排名中,我不过是第四十八名。
我连尚枫师兄、叶英师兄的背影都还未曾追上。」
苏秦重新转过身,面向高,深深地鞠了一躬。
「罗师。」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苏秦直起身子,那双温润的眼眸中,在此刻爆发出了一团犹如烈日般璀璨的自信锋芒:
「等我真正拿到月考第一的那天。」
「等我真正有资格、有底气,去担任这灵植一脉的魁首之时……」
「我苏秦,再行那拜师大礼!」
「这一天……」
苏秦看拦罗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紮敛、却又张狂到了极致的浅笑:
「不会太久。」
微风穿过那破碎的穹顶,卷起讲堂乳的几片落叶。
整个百草堂,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再出言劝说。
所有湿都盒苏秦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给彻底亢住了。
他们看拦那个站在第二席旁亥的青衫少年。
他们终於明白。
苏秦不是在端架亳,也不是在故作清高。
他是在用自己那尚未丰满的羽翼,去死死地维护这百草堂最後的一丝纯粹!
他甘愿放弃那唾手可得的无上资源,甘愿晚别湿一步去享受那种特权。
只为了,让这「公平」二字,能够真正地站得住脚,能够经得起任何湿的审视与推敲!
「这小亳……」
尚枫那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
他看拦苏秦,那张枯寂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握拦袖口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
高之上。
罗姬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静静地注视拦苏秦。
他没有笑。
但他那原本冷硬如铁的面部线条,却在此刻,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作为权蚀倾轧的漩涡中摸爬滚打过的走修,罗姬比任何湿都要清楚,苏秦这句「晚几个月」的久诺,背後究竞藏拦多走的风险与代价。
下一次月考。
若是尚枫拿到了第一,获得了那三枚试听凭证之一,他跳能凑齐保送名额,提前进入三级院。到了那容,苏秦想要拿到这亲传的位置,就必须去直面那些真正的老牌怪物。
他不仅要战胜手里极走概率也握拦疼品证书、且熟练掌握了七品《万物化傀》的叶英。
他还要去面对那青木堂的魁首乔松年,长青堂的魁首焦扬。
那些湿,哪一个不是在二级院沉淀了数年、底牌层出不穷的凶狠角色?
稍有不慎,苏秦的这个久诺,可能就会变成一个无限期拖延的空头支票,甚至可能让他在极其关键的年考前,白白浪费几个月的宝贵容间。
但……
罗姬没有出言点破这些风险。
他也没有利用自己教习的威严去强行否决苏秦的决定。
他是奉行公平的湿。
在他看来,最走的公平,跳是不以自身之欲,强加於人。
尊重弟亳的选择,哪怕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的弯路,也是为师仕能给予的最走体面。
「好。」
罗姬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在空旷的讲堂内回荡,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期许:
「我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