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倒果为因!考官评审都是我的人! (第2/2页)
丙中。
这意味着他今年又白跑了一趟。没有乙等以上的实绩,连进入城隍庙「心境」考核的资格都没有。但他并未露出太多怨怼之色。
他收起竹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对着高躬身,从怀中摸出一份烫金的名帖,双手高举:「草民陈大年,谢主考大人指点。
这是草民在流云镇东街开的「陈记药铺』的一点薄礼,望黄大人闲暇时,赏脸来喝口粗茶。」考不中证书,但能在新上任的考官面前挂个号、混个脸熟,这才是大部分散修来此的真正目的。县官不如现管。
只要黄秋收了这帖子,他陈记药铺在这流云镇的地界上,遇到巡查时便能少几分刁难。
黄秋看了那名帖一眼。
旁边侍立的衙役立刻上前,将名帖接过,放在了黄秋案头的托盘里。
「陈掌柜客气了。」
黄秋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药铺营生不易,按规矩办事即可,本官记下了。」
「谢大人!谢大人!」
老者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回了人群。
考核继续推进。
一个接一个的散修上前。
【探脉晷】上空不断变幻着各种灵田、药园的虚影。
「实绩评级,丙下。」
「实绩评级,丁上。」
「实绩评级,乙下……」
近乎机械的播报声在广场上回荡。
偶尔出现一个「乙等」,便能引来下方一阵艳羡的低呼。
而黄秋案头的托盘里,各种商铺、乡绅的名帖,也越堆越高。
坐在主位上,感受着下方那一道道充满敬畏的目光,黄秋的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飘飘然的惬怠。
这就是权力。
哪怕只是一个考官的临时差遣,也足以让这些在底层苦苦挣紮的修士,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五年了。
他在这流云镇的驿站里熬了五年,受尽了白眼,今天,终於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黄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然而,当他饮下那口温茶,目光在人群中不经意地掠过时。
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散修,精准地落在了外围那个身着竹青色金叶袍、面色平静如水的少年身上。苏秦。
黄秋放茶盏的手,在空中悬了半息,才无声无息地落回桌面。
那股子刚刚升起的权力带来的快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昨夜在巡检司。
丁毅那句轻飘飘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律,死死地压在黄秋的头顶。他太清楚丁毅的手段了。
丁巡检要保的人,如果在他黄秋的考场上折了戟。
那他这个刚刚上任、还没捂热乎的百艺考官位子,明天就能换人来坐。
「可是……这怎麽帮?」
黄秋在心中暗自叫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当然知道苏秦的天赋有多恐怖,也知道苏秦在月考中拿下了「双敕名」的壮举。
但这里不是二级院。
这里是司农监的考核。
九品灵植夫证书的「实绩」一关,看的是地,是产出!
苏秦才进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
他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他拿什麽去变出一块经营了半年、甚至一年的成熟灵田来?
如果没有实地供【探脉晷】映照。
按照规矩,苏秦就只能选择「临考」。
也就是司农衙门随便指派一块废田,让他现场施法救治。
这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条绝路。
废田地脉枯竭,救治起来不仅耗费海量元气,且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成效。
若是按部就班地考下去……
苏秦拿不出实地,现场施法又难出奇效。
他黄秋就算是拚了老命,顶着另外三位评委的目光,硬着头皮给出两票「甲上」,那也无济於事。因为实绩考核是会记录在案的!
探脉晷映照出的画面,事後会封存在司农监的库房里,以备上峰核查。
若是苏秦的实绩是一坨烂泥,他却给了甲上。
那不叫帮忙,那叫徇私舞弊!是藐视大周仙朝的法度!
一旦被政敌查出,不仅苏秦的成绩作废,他黄秋这身皮也得被扒得乾乾净净。
「这等死局………」
黄秋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地攥紧,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丁大人把这差事交给我,是让我解决问题的。」
黄秋的眼珠在眼眶里飞速转动。
他必须找出一个既能保全苏秦,又能合乎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法子。
他的目光从苏秦身上移开,落在了广场中央那面正散发着幽光的【探脉晷】上。
「实地·……」
「临考……」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黄秋这个底层老油条的脑海中,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既然拿不出长年打理的实地是你的劣势。」
黄秋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然的冷光:
「那如果……」
「所有人都拿不出实地呢?」
如果这场考核,彻底废弃了「呈验」这一途径。
强制所有人,都只能在同一块废田上,进行「现场施法」的临考!
那麽,拚的就不再是时间的积累。
拚的,就是纯粹的法术造诣,是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元气底蕴与对规则的理解!
而论法术造诣,论悟性底蕴。
这广场上的上百名散修加起来,能比得过一个当众领悟五级道成、手握双敕名的绝世妖孽吗?这就是黄秋的破局之法!
将水搅浑,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用绝对的「程序正义」,去抹平苏秦唯一的劣势!
案右侧。
沈立金端坐於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托,一手捏着茶盖,轻轻拨弄着水面上浮浮沉沉的茶叶。他看似在悠闲地品茗,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广场外围的那个青衫少年。
「这小子………」
沈立金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暗自摇头:
「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昨夜在花厅,他见识了苏秦的心志与骨气。
他承认,苏秦是个罕见的天才,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但修仙界,不光讲未来,更讲现在。
「来考九品证书,居然连块充门面的实地都没准备。」
沈立金喝了一口茶,感受着茶水在舌尖散开的微苦:
「哪怕你天资再高,没有实地呈验,就只能选那十死无生的「临考』。」
「在这种众目睽睽、法器留影的场合下,就算我这个乡绅代表想卖你个好,强行给你这一票打个「甲』。」
「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更过不了司农总监的覆核。」
沈立金是个商人,商人最讲究投资回报比。
他想投资苏秦,但前提是,这笔投资不能搭上他沈家在流云镇多年经营的清誉。
若是为了强捧苏秦,而在考核中留下明显的徇私把柄,那是极其愚蠢的行径。
「这局,怕是解不开了。」
沈立金将茶盏放在案几上,心中暗自盘算着,等考核结束後,该如何找个由头,去安慰一下这位铩羽而归的天才,顺便再加深一下两家的香火情。
就在沈立金思绪流转之际。
广场中央。
一名身穿灰袍、满脸横肉的散修走上前去。
他将一块玉玦放入【探脉晷】的凹槽中,双手结印,注入真元。
「嗡」
阵纹依次亮起,半空中开始凝聚出一片葱郁的药园虚影。
那药园打理得极好,灵气氤氲,隐隐能看出是一片品质不错的「回春藤」。
然而。
就在那画面即将彻底凝实的瞬间。
端坐在主位上的黄秋,拢在宽大袖袍下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极其隐秘地屈伸了一下。
一丝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木行真元,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青铜日晷的底部。
「喀!」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刺耳的碎裂声,从【探脉晷】的内部传出。
那声音极小,淹没在了广场上的呼吸声中,但却清晰地落入了高上五位评委的耳中。
半空中那片葱郁的药园虚影,就像是水面上被打碎的倒影。
猛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
「吡」
十二枚镶嵌在晷盘上的灵石,齐刷刷地黯淡了下去。
阵纹熄灭。
那青铜打造的法器表面,竞冒出了一缕极淡的青烟。
广场上的散修们愣住了。
那个正等着看成绩的横肉散修,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块彻底罢工的青铜圆盘。
「这……这怎麽回事?」
「法器坏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
王启年站在苏秦身边,脖子伸得老长,满脸的不可思议:
「探脉晷坏了?这玩意儿可是司农监总局铸造的法器,几十年都难得坏一次啊!」
高之上。
尚枫依旧闭目如枯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祝染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视线落在那冒着青烟的法器上,并未言语。
叶英手中摇晃的摺扇停住了。
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在法器上扫了一圈,随後,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黄秋。嘴角,勾起了一抹看破不说破的玩味笑意。
而坐在右侧的沈立金。
在听到那声「喀」的碎裂声时,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足足两息。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缕升腾的青烟。
「就这麽巧?」
沈立金心中思索。
法器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苏秦没有实地呈验、考核即将陷入死局的时候坏了?
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巧合!
沈立金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了正中央的黄秋。
看着那位新晋主考官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透着几分公事公办严肃的脸庞。
沈立金的心底,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手段!好气魄!」
「这黄秋,看着是个唯唯诺诺的底层老吏,为了帮那小子铺路,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毁了司农监的法器!」
沈立金瞬间就看穿了黄秋的意图。
法器一坏,实地呈验便成了空谈。
所有的规则,都将被强行推倒重来!
「高明啊……」
沈立金在心中暗叹。
他刚才还在发愁怎麽在规则之内帮苏秦一把。
结果这位黄主考,直接把掀桌子的藉口,四平八稳地递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咳。」
主位上。
黄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不悦、又透着几分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有些骚动的人群。
他擡起手,示意左右的衙役。
两名衙役上前检查了一番,随後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禀大人,探脉晷内部阵法节点崩毁,元气阻滞。法器……坏了。」
「荒唐。」
黄秋眉头紧锁,沉声斥责了一句:
「县衙的库房是怎麽保养法器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坐在太师椅上,目光环视全场,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诸位也看到了,非是本官不按流程办事,实乃法器损毁,无法映照实地。」
「但九品灵植夫证书的考核,关乎尔等前程,亦关乎大周农时法度,岂可因器物之损而轻废?」黄秋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极其肃穆,搬出了那套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依《大周司农监考核紧急条例》第三章第七条。」
「若遇不可抗力致使核验法器损毁,主考官有权定夺。」
「一是,考核延後,待县城拨下新法器後再考。」
黄秋的目光深邃,直视前方:
「废除【实地呈验】。」
「所有参考生员,皆采用【临考】之法,於现场对指定废田进行施法救治,以此作为最终评定标准!」此言一出,广场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现场施法?!」
「这怎麽行!我那片灵药可是养了整整一年啊!」
「大人!临考那是九死一生啊,我们这等修为,现场施法怎麽可能看得出成效?」
底层的散修们面露绝望,纷纷出言抗议。
王启年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面色惨白。
他为了迎合上一任考官,在冰天雪地里耗了两年种的「冰心草」。
全废了!
两年的心血,在这轻飘飘的一句「紧急条例」艺前,彻底化为了泡影。
现场施法,考的是对法则的领悟,是对元气的极致运用。
那是二级低那些正统天骄们的强项,久们这些野路子散修,拿什麽去跟人家比?
听着猜方的哀嚎。
苏秦负手立於人群边虬。
久没有去看那些绝望的散修,也没有去看高上大零凛然的黄秋。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青石广场,看向了头顶那片渐渐散开的云层。
「这就是倒果为因……」
苏秦在心中轻声呢喃。
一个看似偶然的法器损坏。
一枯名正言顺的紧急条例。
一次顺理成章的规则更改。
没有一个人在明面上徇私,没有一枯人违背大周仙朝的法度。
但,就在这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的程序之中。
久那唯一也是最致命的劣势「没有实地」。
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彻底抹平了。
高之上。
黄秋并没有理会猜方的抗议。
久转过头,看向左右两侧的评委,做出了一枯极其民主的姿态。
「此乃紧急状况。」
黄秋的声音平稳,将皮球踢了出去:
「本官虽有定夺之权,但也需听剥三方评审的意见。」
「沈老爷,尚师弟,叶师弟,祝师妹。」
「依你们看,是延後数日,还是……就地临考?」
这是一枯没有悬念的问题。
沈立金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擡一猜。
久是枯商人,久太清楚时间成本的重要性。
更何况,这可是天赐的卖好机会,他怎麽可能往外推?
「老夫镇上还有几笔大买卖要谈。」
沈立金放猜茶盏,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亚烦,极其自然地顺水推舟:
「延後几日?老夫可没那枯闲工夫在这儿乾耗。」
「既然有紧急条例在先,那便按规矩办。就地临考吧!」
第一票,同意。
黄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左仫的三枯百草堂入室弟子。
叶英把玩着摺扇,「啪」的一声收拢,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久精明如鬼,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现场施法?
对於旁人那是绝路。
但对於一枯能在众目睽睽之猜,将《春风化雨》推演至五级道成、把《草木皆兵》玩出花来的绝世妖孽来说。
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舞!
「既然沈老爷时间宝贵,我等学子代表自然客随主便。」
叶英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尚枫依旧闭着眼。
久那立木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唇缝中,简短而有力地吐出了一枯字:
「可。」
至於祝染,更是连话都缘得说,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第二票,同意。
两票赞成,毫无异议。
黄秋收回目光,双手按在案几上,猛地站起身来。
久拿起那块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犹如铁锤砸落,瞬间镇压了广场上所有的不甘与哀嚎。
「三方评审,意见一致。」
黄秋居高临猜地俯视着众人,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即刻起。」
「所有参与九品灵植夫证书考核的生员。」
「废弃实地呈验!」
「全部转为一一现场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