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二级院圆满,俯瞰往日师兄! (第2/2页)
「这等心性,这等气度,确是非池中之物。」
「苏……师弟,客气了。」
田裕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在称呼上纠结。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社长已在观星等候,请随我来。」
苏秦点点头,迈步跟上。
两人穿过幽深的青铜雨道,四周的萤石散发着清冷的光。
与上次来时一样,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没有其他学社那种来来往往的喧嚣,只有脚下的石阶在空旷的回廊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不多时,雨道尽头,一处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巨大黑曜石圆,出现在视线之中。
观星。
田裕在阶下停住脚步,躬身一礼,便不再向前:
「苏师弟,请。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苏秦道了声谢,独自踏上了观星。
狂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圆中央,无数龟甲与铜钱在半空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
在那繁复的卦象中心,一道身披星宿黑袍、面容苍白俊美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杜望尘。
这位灵媒一脉的魁首,天机社的掌控者,此刻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闭目推演。
在苏秦踏上观星的瞬间,他便已睁开了双眼。
那双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的眸子,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静静地注视着苏秦。
风,在两人之间吹过。
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审视,也是一次处於同等高度的对望。
良久。
杜望尘那宛如冰封般的眼底,那一层终年不化的冷漠,渐渐融化了一丝。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苏秦。
目光从那稳固至极的通脉九层真元,到眉心深处隐而未发的神权气象,再到苏秦那渊淳岳峙、不卑不亢的姿态。杜望尘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这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高位者见到同类时的认可,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少见。」
杜望尘的声音空灵而沙哑,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看透命数的沧桑:
「太少见了。」
「半月前,我观你命宫被愿力遮掩,看不透深浅。只当是个有些气运的变数。」
「却没曾想,这层迷雾散去後,底下藏着的,竟是这等惊世骇俗的光景。」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内容,但那两个「少见」,已是这位眼高於顶的天机社长,所能给出的极高评价。「杜社长过誉了。」
苏秦神色坦然,并未因这夸赞而沾沾自喜。
他对着这位在大半个月前,还让他感到高不可攀的师兄,微微拱手。
声音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股子坚韧的底气:
「些许运气罢了。」
「若非有罗师教导,若非有诸位师兄的提点,苏秦哪能有今日的些许进境。」
杜望尘看着苏秦那谦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
这才是能做大事的料子。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知肚明即可,说透了反倒落了下乘。
杜望尘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悬浮的龟甲铜钱如燕投林般收入他的袖中。
「你今日来此,想必不是为了跟我这半个算命的闲聊的。」
杜望尘的目光落在苏秦腰间那隐隐闪烁着六色光华的区域,直入主题: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供奉,需要我天机社做什麽?」
苏秦也收起了寒暄的姿态,神色变得肃穆。
他直视着杜望尘那双漆黑的眼眸,声音沉稳有力:
「我来此,是想借贵社的【占天阵】一用。」
听到这三个字,杜望尘的面色并没有什麽变化。
似乎苏秦的来意,早就在他的推演之中。
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观星的更深处走去:
「【占天阵】,本就是为天机社核心成员开放的灵筑。
你既有【天枢供奉】的身份,又手握【六社相印】的特权,自然有资格使用。」
「而且,费用减半。」
「跟我来吧。」
苏秦迈步跟上。
两人穿过观星边缘的一层无形光幕。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这里不再是露天的悬崖,而是一座封闭的环形石室。
石室的地面、墙壁、乃至弯顶,皆由不知名的品石铺就,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星轨阵纹。在石室的正中央,有一方凹陷的八卦池,池中并没有水,而是流淌着一种如同星河般璀璨的银色流沙。这便是天机社的镇社之宝一一七品灵阵,【占天阵】。
苏秦走到八卦池前,感受着那阵法中蕴含的、足以拨动因果的恐怖气机。
他从怀中摸出腰牌,正准备按照规矩,划扣那一千五百点功勳。
「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杜望尘,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封闭的石室中显得格外突兀,打断了苏秦的动作。
苏秦的手指停在腰牌上,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杜望尘。
他与这位杜社长并不熟悉。
满打满算,这也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於情於理,作为天机社的掌控者,收钱办事,提供阵法,杜望尘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言阻拦。
但偏偏,他开口了。
显然,这并非是阵法出了什麽问题,而是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内因。
杜望尘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苏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罕见的凝重。
「苏秦。」
杜望尘缓缓开口,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空灵,而是带着一种极其现实的审视:
「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秦眉头微蹙。
「杜社长此言何意?」
杜望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围绕着八卦池缓慢踱步,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闪烁的阵纹,声音幽幽:「你身负【青云护生侯】的救名。」
「我虽未亲眼所见,但从王烨身上那【济民候】的敕名效果中,我亦能逆推出几分因果。」「你在此次月考中,必然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极高规格的注视。」
杜望尘停下脚步,目光直刺苏秦的眼底:
「那是一一【果位】的关注。」
「而且,是极具生机与变数的果位。」
苏秦眼神微凝,并未否认。
天机社的情报推演能力,果然名不虚传。仅凭蛛丝马迹,便能将他的底牌猜个八九不离十。杜望尘见苏秦默认,继续说道:
「你来使用【占天阵】,不是为了求财,也不是为了避祸。」
「你是想考证吧?」
「【九品灵植夫证书】。」
杜望尘的语气极其笃定,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
「这考证分两关。」
「【心镜】那一关,看的是对「道』的理解和虚空的演化。
你有着【果位】的关注,在城隍庙的判官眼里,这就等同於是一张免死金牌。」
「那一关,你已内定了一个「甲上』。」
「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你敢於来此的底气。」
杜望尘的手指在八卦池的边缘重重一叩:
「所以,我猜……」
「你动用这需要耗费一千五百点功勳的【占天阵】,是想谋划那最难操控的一一【实绩】考核!」「你想利用阵法「定果寻因』的特性,强行将你在「实绩』考核中获得「甲上』的概率,放大到极致!」「从而……」
杜望尘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二级院疯狂的词汇:
「达成双甲上。」
「越过九品,直接破格获取一一【八品灵植夫证书】!」
石室内,阵法运转的嗡鸣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面对着杜望尘这抽丝剥茧般精准的推演。
苏秦并没有露出任何被看穿底牌的慌乱。
他神色平静,坦然地迎着杜望尘的目光。
这本就是阳谋,没什麽好隐瞒的。
「不错。」
苏秦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我确有此意。」
听到这乾脆利落的回答,杜望尘却没有露出赞赏之色。
他看着苏秦,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叹息。
他摇了摇头。
「苏秦。」
杜望尘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给出了一个毫不留情的定论:
「这很难。」
「难?」
苏秦微微一怔,轻声呢喃了这个字,清澈的眸光中浮现出一丝思索。
他并未因为对方的否定而生出恼怒。
在这个讲究等价交换与实力为尊的二级院里,能坐到一社之长位置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杜望尘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擡手在那流淌着银色星沙的八卦池边缘轻轻一叩。
「你可知,这【占天阵】真正的效用,是什麽?」
苏秦稍加回忆,将前阵子王烨在青竹增内对他的那番提点,如实复述了一遍:
「只要代价足够,入阵者可自行在冥冥中设定一个「指向』。」
「无论是想逢凶化吉,还是想在绝境中求那一线生机,阵法自会牵引因果,让你想要的那个未来……发生的概率无限变大。」「简而言之,此阵改不了命,但它能一一定果寻因。」
「我只需在阵眼之中,设定一个我想要的「结果』。」
「阵法便会牵引这青云府周遭的地脉气运,强行将发生这个结果的「概率』,放大到极致!」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一字不差,正是二级院中那些顶尖学子对於【占天阵】最主流、也最敬畏的认知。然而。
听完苏秦的复述,杜望尘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傲然与幽深的笑意。「不错。」
杜望尘微微领首,漆黑的眸子盯着那旋转的星沙:
「王烨告诉你这些,确实没有骗你。」
「但……他终究不是天机社的人,他只看到了这阵法显化在外的「术』,却没看透这阵法底层的「道』。」杜望尘擡起头,目光直逼苏秦,声音在这封闭的石室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宏大感:「这【占天阵】,与其说是定果寻因……」
「倒不如说,是一一倒果为因!」
「轰!」
这四个字一出,苏秦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定果寻因,是寻找一条通往目的地的路。
而倒果为因……
「只要你设下的那个「果』在天道规则的允许范围之内,只要这阵法能承载得住那份逆天的因果反噬……」杜望尘的声音变得极具穿透力:
「这阵法,能直接绕过所有的过程,直接给你推演出一个必将导致该结果的一一「成因』!」「只要你按照这个「成因』,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地去做……」
「那基本上,就必定能获得那个你想要的「结果』!」
「这,才是【占天阵】身为七品灵筑,能在这二级院中镇压气运、让无数世家子弟趋之若鸯的真正底蕴!」听着杜望尘这番剥茧抽丝般的讲述。
苏秦那向来平稳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波澜。
倒果为因。
这简直就是逆转时间的逻辑!
只要设定了终点,阵法就会自动为你铺好一条必然到达的轨道。
这哪里是占卜?这分明是作弊!是篡改现实的剧本!
难怪这阵法开启一次的代价如此高昂,足足需要三千点功勳!
但。
震撼过後,苏秦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既然这阵法如此逆天,那为何杜望尘刚才还要断言,自己想要拿到双甲上、越阶获取八品证书的图谋……很「难」?「既然这阵法能倒果为因……」
苏秦看着杜望尘,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杜社长为何还说此事极难?莫非是这阵法,无法推演出「实绩甲上』的成因?」
杜望尘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看透了世俗规则的通透与悲哀。
「正因为它的功效太过於逆天…」
「所以,它所遵循的等价交换原则,也就越发残酷。」
「你设定的目标越是强大,越是违背常理,这阵法想要在万千因果中为你强行拨弄出一条路来……就越难!」杜望尘走到八卦池的另一侧,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一个由三个节点组成的三角形:
「以往的学子,来此谋求【九品灵植夫证书】。」
「这【实绩】一关,通常会由地方官府安排,分三个评审进行评分。」
「这三个评审的构成,往往是门道极深的混水。」
「有的会从当地的乡绅、里正中选拔,代表「民意』;」
「有的会从往届拿到证书、已在地方上站稳脚跟的优秀灵植夫中挑选,代表「专业』;」
「还有的,则是直接从县衙的底层官史中抽调,代表「官家』。」
杜望尘的手指在那个三角形的中心点了一下:
「对於那些只要「及格』、只求拿到九品证书的人来说。」
「占天阵完全可以模糊预测这三方评审的人选。」
「它能帮你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精准地筛选出哪一期的考核里,你能碰上与你家族交好的乡绅。哪一期里,负责专业的灵植夫恰好欠你们学社一个人情。」
「甚至,它还能算出,哪一届报考的人数最少,你的竞争对手最弱。」
「有了这些「成因』的指引,只要你提前去打点、去运作,去避开那些锋芒毕露的对手……」「哪怕你的实际水平只有个「丙』,也能被硬生生地擡成一个「乙』,甚至是个「甲』。」杜望尘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这种潜规则的不屑:
「这无需你在实绩上做到惊才绝艳,也无需达成那岢刻的「甲上』。」
「因为你的目标只是【九品】,且并未逾越规则的底线。」
「故而,这种推演的成功机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这便是那些世家子弟买个心安的常规操作。」
说到这,杜望尘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般直刺苏秦,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但……」
「你不同。」
「你已有了【冬至】果位的关注,在【心境】那一关,便等同於有了上苍的背书,已然内定了一个「甲上』。」「你今日来此,求的,是那【实绩】的「甲上』!」
「你谋的,是那越过九品、直接册封的一一【八品灵植夫证书】!」
「苏秦…
杜望尘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可知,「甲上』二字,在这官僚体系中,究竟是什麽概念?」
苏秦目光微凝。
他虽然读过些许律法典籍,但毕竞未曾真正涉足官场。
对於这些具体到实操层面的潜规则,他确实不如这位天机社的社长看得透彻。
「请社长赐教。」
苏秦拱手道。
杜望尘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冷硬如铁:
「所谓「甲上』。」
「要麽,是那三方评审,无论是挑剔的乡绅、还是眼高於顶的同行、亦或是那最是圆滑的底层官更…」「他们三方,必须达成一种绝对的共识,挑不出你哪怕一丝一毫的毛病,心甘情愿地同时给你打出「满分』!」「要麽…
杜望尘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便是有一位品级远在那三方评审之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官】。」
「他亲自下界,来到你那片考场,无视底下人的评分,以自身头顶的乌纱帽作保,强行给你钦点一个一一「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