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三份邀请!都想雪中送炭?(求月票) (第2/2页)
只有王烨那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苏秦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内心深处,却已是一片波澜。
这就是世家吗?
这就是垄断吗?
对於普通学子而言,那需要拚尽全力、甚至赌上身家性命才能跨越的门槛,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竟然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游戏」。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轻易地造出一个「天才」,也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个人的前程。
「这就是……现实啊。」
苏秦在心中轻叹。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刚踏入二级院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虽然顶着一级院的光环,但在这些人眼里,依旧不过是个有些潜力的「试听生」。那时候,沈振来拉拢他,给出的条件是什麽?
全包学费。
那在当时的苏秦看来,已经是一笔巨款,是一份难得的善意。
可如今呢?
仅仅是半个月过去。
当他展现出了「三级造化」的实力,当他拿下了「天元魁首」的名头,当他的价值被重新评估之後……哪怕是那个比沈振地位更高、眼界更高的沈家大小姐沈俗,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捧着社长的位置,拿着家族的资源,来求他入伙。甚至不惜许下「九品灵植夫证书」这种极重的承诺。
「这世道,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但这花……也得看是添给谁。」
苏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封青碧色的信函。
质地温润,灵气逼人。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诚意,也是一份赤裸裸的价码。
「怎麽?心动了?」
王烨看着苏秦那沉思的模样,眉梢微挑,重新拿起了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这条件确实不错。」
「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纳头便拜了。」
「有了沈家的支持,你在灵植夫这条路上,至少能少走五年的弯路。」
「而且…」
王烨笑了笑:
「沈俗那妮子虽然傲气,但长得确实不赖,又是沈家嫡女。」
「你若是真进了云耕社,若是能得她青眼,哪怕是入螯沈家……
喷喷,那可真就是一步登天,少奋斗几辈子了。」
「王兄说笑了。」
苏秦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封信函轻轻推回了桌子中央。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沈师姐的条件虽好,但……
却不是我想要的。」
「哦?」
王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为何?」
「这可是直通九品灵植夫的捷径。」
「捷径虽好,却易迷了眼。」
苏秦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清醒的透彻:
「借沈家的势,固然能轻松拿到证书。」
「但那证书上的印章,盖的是沈家的戳,欠的是沈家的人情。」
「日後我若想再进一步,若想去考那官身……」
「这沈家的烙印,便是最大的掣肘。」
「官府用人,最忌讳的便是与地方豪强牵扯不清。」
「我若想做一个真正能为民请命的官,便不能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腰杆子给卖了。」
苏秦擡起头,目光清澈如水:
「况且…」
「我苏秦这一路走来,靠的是手中的锄头,是心中的道,又何曾靠过谁的施舍?」
「那九品灵植夫的考核,我自会去考。」
「哪怕是去那最贫瘩的荒地,哪怕是去治那最凶险的虫灾……」
「我也会凭我自己的本事,把那政绩给挣回来!」
「这才是我要走的路。」
王烨定定地看着苏秦。
看了许久。
忽然,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
「好!好小子!」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王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
「这才是天元魁首该有的气魄!」
「什麽沈家,什麽捷径,统统都是狗屁!」
「咱们修仙的,修的就是一口气,修的就是一个自在!」
「若是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弯了腰,那还修个鸟的仙?」
他大袖一挥,将那封青碧色的信函扫到一旁,像是扫开了一堆垃圾。
「既然看不上这沈家的大小姐,那就来看看剩下的两家。」
「这两家,可就没那麽多花花肠子了。」
王烨指了指剩下的两封信函。
那封用兽皮制成的墨绿色信函,以及那封最为朴素的蓝色信笺。
「叶英的【结义社】,尚枫的【青苗社】。」
「这两位,可都是你的老熟人,也是你在百草堂里真正的竞争对手。」
「来看看他们……
又给你开出了什麽价码?」
苏秦的手指,落在了第二封信函之上。
那是一封极为朴素的蓝色信笺,纸张并非名贵的灵纸,而是二级院藏经阁中最常见的「清心纸」,触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信封上没有任问花哨的纹饰,只有一枚方正的印章,印泥鲜红,透着股子刚正不阿的肃穆。【青苗社】。
这是尚枫的字。
苏秦缓缓展开信笺。
字如其人。
尚枫的字,笔画瘦硬,骨力道劲,每一笔都像是枯木在岩石上刻下的痕迹,透着一种苦修者特有的坚韧与孤寂。信的内容极短,没有沈俗那种铺陈开来的豪气,也没有半句客套的寒暄,言简意赅到了极点,一共只有两行字。「诚邀师弟入青苗社,定主社之约,列核心席位。」
「若允,可启【补天】一次,助师弟将一门八品法术,推演至五级道成。」
苏秦的目光在那「补天」与「五级道成」这几个字上凝固了。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不可查地紧了一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了起来。
「补天……
苏秦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震动。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他太清楚「五级道成」意味着什麽了。
一级入门,二级入微,三级造化,四级点化。
而五级,那是一道成!
是「技近乎道」的极致,是这一门法术的终点,是无数修士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触碰到的天花板。苏秦深知这「五级道成」的分量。
他如今身怀面板,靠着「天元」敕名的加持和没日没夜的苦修,才堪堪将《春风化雨》与《草木皆兵》推至四级。而在这二级院中,寻常学子穷极数月光阴,能将一门八品法术修至三级,便已是谢天谢地,足以自傲。即便是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想要跨过四级那道天堑,触摸到五级的大道边缘..
往往也需耗费半载、甚至一载的寒暑,在那枯燥的感悟中一点点打磨,才能踏入。
而大部分普通学子,蹉跎半生,直至结业离校,也未能得窥那「技近乎道」的最後一层窗户纸,只能抱憾终身,这才是常态。可尚枫却告诉他,只要点个头,便能省去这常人十数年乃至一生的苦修,一步登天?
「是不是觉得……这手笔大得有些吓人?」
对面,王烨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并未落在信纸上,而是透过窗棂,望向远处那片即便在夜色中也依然灵光隐现的建筑群,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尚枫这人,是个闷葫芦,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但他若是真看准了谁,那也是真的舍得下本钱。」
王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
「你知道咱们这二级院的洞天幡,是分等级的吧?」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七等。」
「咱们所在的这青竹幡,是绿色,也就是第四等。虽然比下有余,但毕竟还只是中层。」
「而尚枫的青苗社……」
王烨的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他执掌的,是一面一一【蓝幡】。」
「那是仅次於七大紫幡的顶级存在,是二级院里真正的一流学社。」
「蓝幡之内,灵脉汇聚,气运浓厚,方有资格供养起那些真正高阶、甚至触及到了规则边缘的八品灵筑。」说到这,王烨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奏手中的信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补天】,便是青苗社的镇社之宝。」
「所谓补天,便是取「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之意。」
「它能通过消耗海量的灵石与社团气运,模拟出天道运转的轨迹,将修士的一门法术强行推演、修补、完善,直至毫无瑕疵的圆满之境。」「这东西……
王燃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启动一次的代价,大得惊人。」
「平日里,哪怕是青苗社的那些副社长、资深核心,为了争夺这「补天』的名额,也是争的厉害。」「毕竟,谁不想拥有一门五级道成的法术?那是能在同阶斗法中形成绝对碾压的底牌!」
「一年到头,这补天也开启不了几次,那是真正的狼多肉少。」
王燃看着苏秦,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没想到啊…
「尚枫为了拉拢你,竟然舍得把这极其稀少的名额,直接许给了你这个新人。」
「这已经不是诚意了,这是在拿青苗社的底蕴在赌。」
「赌你苏秦,值这个价。」
苏秦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波澜愈发汹涌。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只要他点头,他就能立刻拥有一门五级法术。
若是用在《春风化雨》上,那便是真正的「一念万物生」,在灵植夫的道路上,他将再无瓶颈,哪怕是去考取九品灵植夫的证书,也多了几分把握。若是用在《草木皆兵》上……
那便是杀伐无双!
五级道成的杀伐术,足以让他在通脉期同级的争斗中立於不败之地,甚至越阶挑战也不在话下。这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捷径。
比沈俗给的那些银子、那些承诺,要实在太多,也诱人太多。
银子没了可以赚,资源没了可以找。
但这省下的光阴,却是千金难买。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信纸缓缓放在桌案上。
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在离开纸面的瞬间,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王兄。」
苏秦擡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深深的思索:
「尚枫师兄这般厚爱,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但是……」
「这【补天】的名额,既然如此珍贵,必然盯着的人极多。」
「我若是个外人,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便拿了这天大的好处……」
「青苗社的那些老人们,能服?」
「尚枫师兄为了我,怕是要背负不小的压力吧?」
王烨闻言,眉梢一挑,眼中露出一抹赞赏:
「你小子,倒是看得透彻。」
「没错,这就是代价。」
「尚枫是苦修士,性子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既然敢给,自然能压得住下面的声音。」
「但是……」
王燃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苏秦的眼睛:
「这也意味着,你一旦接了这封信,入了青苗社。」
「你就欠了尚枫一个天大的人情,也成了青苗社众矢之的。」
「你必须得表现出压倒性的天赋,必须得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成绩,否则……」「那补天给你的,可能不仅仅是造化,还是一一祸根。」
「而且,最关键的是……」
王燃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尚枫要的,是绑定【主社】。」
「一旦绑定,你的气运、你的名声,便与青苗社彻底捆在了一起。」
「他是那种一旦认定了同伴,便会把後背交给你的人。
相应的,他也要求你绝对的忠诚与投入。」
「你若是只想借个地儿修行,那是行不通的。」
「入了青苗社,你就得把自己当成青苗社的人,去争,去抢,去为了那个集体的荣辱而战。」「这,就是尚枫的道。」
苏秦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冲散心头的那份沉重。
尚枫的条件,很实在,也很公平。
以真心换真心,以重宝换未来。
这是一笔哪怕放在最精明的商人眼里,也挑不出毛病的买卖。
甚至可以说,是苏秦占了大便宜。
但是……
苏秦闭上了眼睛,识海之中,那株金色的万愿穗轻轻摇曳,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还有那道深藏於心的「天元」敕名,正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五级道成…
「确实很强,很诱人。」
苏秦在心中低语。
「但我有面板。」
「只要给我时间,只要我肯肝,五级……并不是终点。」
「我缺的,从来都不是那一时的拔高,而是……」
「自由。」
苏秦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犹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静与坚定。他不需要依靠别人的施舍来跨越障碍。
也不需要为了走得快一点,就给自己套上一层沉重的枷锁。
尚枫是个好人,也是个值得敬佩的师兄。
正因为如此,苏秦才更不能去占这个便宜。
因为他还不起这份情,更给不了尚枫想要的那个「全心全意」。
他的心,太大了。
大到装下了一个苏家村,装下了一个青河乡,甚至还装着那遥远的、想要改变这世道的宏愿。一个小小的青苗社,哪怕是蓝幡,也装不下他。
「王兄。」
苏秦缓缓将那封蓝色的信笺推回了桌子中央。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
「尚枫师兄的厚爱,苏秦……受之有愧。」
「哦?」
王烨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可是五级法术,是你目前最需要的战力提升。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苏秦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路,还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才踏实。」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外力。」
「而且…」
苏秦看着王烨,嘴角勾起一抹坦荡的笑意:
「我这人,懒散惯了。」
「受不得太多的规矩,也背不起那麽重的情义。」
「尚枫师兄那里,是一群志同道合、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苦修的行者。」
「我若是去了,只怕会是个异类,反而坏了他们那份纯粹的修行氛围。」
「既如此,不如……相忘於江湖。」
王烨定定地看着苏秦。
看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赏,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快意。
「好一个相忘於江湖。」
王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秦啊苏秦,你这小子的心气儿,比我想像的还要高。」
「连尚枫的「补天』都看不上,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那条「独行』的路子了。」
「不过……」
王燃放下酒杯,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这路,可不好走。」
「没了大树遮阴,以後的风雨,可就都得你自己扛了。」
「苏秦明白。」
苏秦拱手:
「风雨虽大,但我这身骨头……还算硬朗。」
「再说了…
苏秦看了一眼王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不是还有师兄你在吗?」
「若真遇上了过不去的坎儿,师兄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滚蛋!」
王燃笑骂了一句,抓起一颗花生米扔了过去:
「老子又不是你的保姆!」
「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给老子走完!」
虽然嘴上骂着,但王烨眼底的那抹笑意,却怎麽也藏不住。
他喜欢这种人。
有野心,有决断,更重要的是……有那份敢於拒绝诱惑、坚持自我的风骨。
这样的人,才配得上那个「天元」的名号。
「行了,既然尚枫的你也拒了。」
王燃将那封蓝色的信笺随手扫到一旁,目光落在了最後那封用兽皮制成的墨绿色信函上。
「那就只剩下这最後一家了。」
「叶英的一一【结义社】。」
苏秦的目光在那封墨绿色的兽皮信函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视线,并未伸手去接。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兴闭珊的神色。
「王兄,不必看了。」
苏秦的声音平淡,透着一股看透了的疲惫:
「沈师姐给的是富贵,尚师兄给的是大道。这两样已是修仙界能拿出的顶格筹码,但代价无一例外,都是要我卖身投靠,彻底绑死在他们的战车上。」「这位叶英师兄……」
苏秦想起了那个精明市侩、甚至不惜用草傀去赚黑心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极致的利己者。」
「生意人的帐算得最精,从来不肯吃亏。他的条件,怕是比前两位还要苛刻,契约怕是比卖身契还要严密。」「既然我已经拒绝了最好的,又何必去翻看这大概率充满了算计的「生意经』呢?」
在苏秦看来,这三封信,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都是用资源换自由的枷锁。
既然决定了要走自己的路,那就没必要再去看这些让人心烦的条条框框了。
「哎,话不能这麽说。」
王燃却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此时竞是直接笑出了声。
他身子前倾,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封兽皮信函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苏秦啊,你这回……可是真的想岔了。」
王烨看着苏秦,眼中的玩味之色愈发浓郁:
「你若是拿常理去推断叶英,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沈俗要的是面子和势力,所以她要养士。尚枫要的是道统和情义,所以他要传人。」
「但叶英…
王燃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却又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肯定:
「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也是个纯粹到极点的赌徒。」
「他不在乎什麽忠诚,也不在乎什麽面子。」
「他只在乎一赢。」
王燃将那封信函往苏秦手边推了推,眉头一挑,满脸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打开看看吧。」
「相信我,这里面的内容……或许会让你感到「意外』。」
苏秦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着王烨那副笃定的模样,心中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
难道那个把利益刻在脑门上的叶英,还能写出什麽花儿来不成?
「既然师兄这麽说……
苏秦不再犹豫,伸出手,拿起了那封触感粗糙的普皮信函。
指尖发力,轻轻挑开了封口的火漆。
并没有什麽灵光冲天,也没有什麽异象显化。
这封信,就像叶英这个人一样,实实在在,甚至透着股土腥味。
苏秦展开信纸,目光落在那龙飞凤舞、透着股张狂劲儿的字迹上。
只看了一眼。
苏秦的瞳孔便猛地一缩,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竟是真的浮现出了一抹错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