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凤佩疑云 (第2/2页)
“陈世美还说了什么?”
“只说是在整理遗物时偶然发现,不敢私藏。”
赵光义盯着儿子:“你如何看待此事?”
寿王斟酌着措辞:“儿臣以为,此佩出现在陈恕手中,必有蹊跷。或许……与当年张贵妃之事有关。”
“你也知道张贵妃?”赵光义挑眉。
“儿臣曾听宫人私下议论。”寿王谨慎道,“但详情不知。”
赵光义沉默片刻,忽然道:“德昌,若朕告诉你,张贵妃当年并未死,她生下的皇子也还活着,你会如何想?”
寿王心中剧震,强自镇定:“若真如此,那便是儿臣的兄长,儿臣自当敬之。”
“敬之?”赵光义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若那人要来夺你的位置呢?”
“父皇!”寿王跪伏在地,“儿臣从未有非分之想!无论兄长是谁,只要父皇认可,儿臣必恭顺侍奉!”
赵光义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良久,叹了口气:“起来吧。朕只是假设。”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寿王:“这枚玉佩,你暂且保管。不要声张,不要追查。朕自有安排。”
“儿臣遵旨。”
“还有,”赵光义转身,目光如炬,“你与赵机讲学多时,他近日要回京了。他若问起海事,你可知该如何回答?”
寿王心中一动:“儿臣明白——只谈学问,不论实务。”
“很好。退下吧。”
寿王退出垂拱殿,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父皇最后那番话,分明是在敲打他——不要与赵机走得太近,不要涉入朝政过深。
但凤佩之事如鲠在喉。那个可能存在的“兄长”,那个神秘的“三爷”,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四月十一,赵机船队抵达登州。
高琼在码头迎接,禀报了近日东海局势:“松浦家船队退守对马岛,暂无动静。蓬莱岛船队也退回琉球,但据探子回报,他们正在加紧修船,似在准备更大规模的行动。”
“林慕远可有消息?”
“有。”高琼压低声音,“三日前,有人见他在泉州出现,但很快又消失了。他似乎在联络闽南一带的私商,收购大量硝石、硫磺。”
又是军火物资。赵机皱眉:“墨翟到底想做什么?建一支海军已经够惊人,还要更多火药……”
“还有一事。”高琼道,“登州水军在巡逻时,截获一艘可疑商船。船上除了货物,还有十几名女子。”
“女子?”
“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说是被家人卖往海外。”高琼面色难看,“审讯后得知,她们不是去为奴为婢,而是……要送往蓬莱岛,说是‘配婚’。”
配婚?赵机心中一动。墨翟在蓬莱岛建立的,是一个要长久繁衍的社会。他需要人口,需要女性,需要下一代。
这是一个要传之万世的计划。
“那些女子现在何处?”
“安置在登州,已通知家人来领。但有一人……说自己是自愿的。”
“自愿?”
“她说,在家乡活不下去,听说蓬莱岛‘人人平等,有田可耕,有书可读’,宁愿去那里。”高琼苦笑,“臣不知该如何处置。”
赵机默然。墨翟的理念,对那些生活在底层的百姓,确实有吸引力。
这比单纯的军事威胁更可怕——他在争夺民心。
“那女子留下,我要见她。”
登州府衙偏厅,赵机见到了那位自愿去蓬莱岛的少女。她叫阿秀,十六岁,来自江南水患灾区。
“大人,民女真的是自愿的。”阿秀跪在地上,声音却很坚定,“家里田被淹了,爹娘要把我卖给六十岁的老财主当小妾。我不愿,偷跑出来,遇到招募的人。他们说蓬莱岛没有地主,没有卖身契,女子也能读书识字……”
“你知道蓬莱岛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是海外仙山。”阿秀眼中闪着光,“招募的人说了,墨先生是仙人下凡,要带百姓去建一个人人平等的乐土。”
墨先生……墨翟。
赵机心中感慨。这个穿越者,不仅掌握了技术,还懂得意识形态建设。他在创造一个神话,一个救世主的形象。
“如果我说,留在大宋,也能读书识字,也能过上好日子,你愿意留下吗?”
阿秀犹豫了:“真的吗?女子……也能读书?”
“能。”赵机肯定道,“我在真定府办了医学院,就有女学生。你若愿意,可以去那里。”
阿秀眼中闪过希望,但随即黯淡:“可是……爹娘不会同意的。他们会把我抓回去,卖给老财主。”
赵机沉吟片刻:“你可有亲戚在其他地方?”
“有个姑姑在汴京,但多年没联系了。”
“我派人送你去汴京,找你姑姑。若找不到,就送你去真定府医学院。”赵机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大人请说。”
“把你所知关于蓬莱岛招募的一切,都告诉我。”
阿秀用力点头。
从阿秀口中,赵机得知了更多细节:蓬莱岛的招募已持续三年,主要在江南灾区和北方边境进行。他们不仅招募流民,还招募工匠、书生、医者,承诺“去了就是岛民,分田分房,子女免费读书”。
更惊人的是,他们还有一套完整的“移民流程”:先集中培训,学习岛规;再分批出海,沿途有人接应;抵达后按专长分配工作,表现优异者可入“格物院”深造。
“培训时,墨先生会亲自讲课。”阿秀回忆道,“他说,中原王朝已经腐朽,只有海外才能建新世界。他还说……说终有一天,要带着新世界的火种,回来照亮故土。”
赵机越听心越沉。墨翟不仅在建设基地,还在培养信徒,建立一套完整的意识形态体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乱,而是一场社会革命。
送走阿秀后,赵机独坐沉思。
墨翟的理念,在某些方面与他有相似之处——都想推动社会进步,都想改善民生。但方法截然不同。
他选择在体制内渐进改革,虽然慢,但稳妥;墨翟选择另起炉灶,虽然激进,但可能引发剧烈动荡。
谁对谁错?历史会给出答案。
但现在,他必须阻止墨翟的计划——不是因为他错了,而是因为他的方法会带来太多不确定的风险。
四月十二,赵机离开登州,继续北上。
船行至渤海湾时,他收到汴京来的密信,是赵安仁亲笔。
信中详细禀报了凤佩事件始末,以及寿王的反应。末了,赵安仁写道:“陛下似有深意,欲借此事试探各方。府尹回京后,当谨慎行事。”
凤佩……张贵妃……可能存在的皇子……
赵机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难道“三爷”就是那个传说中未死的皇子?
若是,一切就说得通了——他对皇室有怨恨,有法统依据,也有动机推翻现有秩序。
但墨翟呢?他在这个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技术支持者?还是……真正的幕后主导?
赵机望着茫茫海面,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汴京的水,比东海更深。
而真相,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惊人。
四月中旬,赵机终于回到汴京。
开封府衙内,赵安仁、周海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恭迎府尹回京!”
赵机摆摆手:“不必多礼。通判,这几日汴京可有异常?”
“风平浪静。”赵安仁道,“但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方腊自那夜后再无踪迹,凤佩之事也无人再提。倒是寿王殿下……闭门读书,极少见客。”
“陛下呢?”
“陛下如常理政,但召见重臣的次数明显增多。”赵安仁压低声音,“尤其是……召见了几位当年服侍过张贵妃的老宫人。”
果然在查。赵机心中有数了。
“府尹,还有一事。”周海上前,“海事监收到广州来报,说蒲亚里找到了。”
“在何处?”
“在广州城外一处庄园,已死多日。死因……是服毒自尽。”
又断一条线。
赵机揉了揉眉心。对手的清理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开封府加强巡查,尤其是夜间。我怀疑,对方很快会有动作。”
“是!”
夜幕降临,汴京城华灯初上。
赵机站在开封府衙的高楼上,眺望这座千年古都。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凤佩疑云、皇子谜团、墨翟的海外乌托邦、倭寇的威胁……所有这些,都在这一刻汇聚。
而他,站在风暴眼的中心。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因为这一局棋,赌上的不仅是个人荣辱,更是整个文明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夜还长,路还远。
但黎明,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