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废墟中的幽灵 (第2/2页)
“顺着血管走,能走到心脏。”怀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们走了很久。通道向下,弯弯曲曲的。越走越深,越走越冷。冷不是冬天的冷,是“没有温度”的冷。冷得骨头疼。
希望的手在抖,铅笔握不住了。
“汤姆哥。冷。”
汤姆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也是凉的,但他握着。两个人,凉和凉贴在一起,不冷了。
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铁的,上面刻着没有阴影的太阳。太阳在跳,和血管同步。
塔格把短剑插进门的缝隙里,撬。门裂了,裂缝里有光涌出来,不是灰白色,是“暗金色”。陈维的光。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很大,很大,大到看不到边。地上蹲着人,很多的人。穿着破衣服,脸瘦得颧骨突出。他们被关在这里,被伊甸从北境、林恩、东境抓来的。等着被吃掉。
托尔冲过去,抱住一个人。“埃里克!你还活着!”
那个人抬起头。是埃里克。他的左肩还是塌的,脸上全是伤疤,但眼睛是亮的。他看到了托尔,看到了塔格,看到了索恩。
“索恩。你来了。”
“来了。带你们出去。”
埃里克站起来,腿在抖。“外面有守卫。很多。”
塔格把短剑举起来。“杀出去。”
他转身,向通道走去。走了几步,停了。通道里有东西在动。灰白色的,没有形状。是影子,那些被吃掉的人的影子。它们从通道的墙壁里渗出来,从天花板里渗出来,从地板里渗出来。密密麻麻的,把通道堵住了。
塔格的短剑划圈。圈在地上炸开,冰蓝色的光把前面几个影子慢住了。索恩的刀柄砸过去,砸碎了第一个。但影子没有散,碎了的影子又合拢了。
“它们杀不死。”怀特的声音在喊。“它们是记忆的残渣。残渣杀不死。只能‘收’。”
“怎么收?”
“用根。根能收记忆。”
伊万把巴顿放下来,巴顿的石头手按在地上。暗金色的光从石头里涌出来,涌进通道里。光照在影子上,影子不躲,反而涌过来。它们在吸光,在吃巴顿的心火。
巴顿的心火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在尖叫。
“师父在被吃!”伊万的声音在抖。
索恩冲过去,刀柄砸在影子上。影子散了,又合拢。塔格的圈划过去,圈把影子包住了,但影子在圈里冲撞,撞得圈在颤。
希望蹲在通道的角落里,握着铅笔。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跑。她在画。画那些影子的脸。没有脸,她就画“空”。画了一个空白的脸,然后在空白的脸上画眼睛、鼻子、嘴巴。画完了,影子停了。它们在摸自己的脸,摸到了眼睛,鼻子,嘴巴。想起了自己是谁。
影子从灰白色变成了暗金色。它们融化了,不是死,是“走”。走到根里,走到地下,走到柱子上。
通道清了。
塔格的圈灭了。他跪在地上,喘着气。
“走。带着人走。”
托尔和北境猎人扶着那些被关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向通道。通道很长,但根在发着光,暗金色的,照着路。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通道的尽头,看到了光。不是暗金色,是白的。天亮的光。
他们走出了伊甸的城。
索恩站在坑边,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一个,两个,三个。一百多个。他们坐在雪地上,抱着自己的脸,在哭。埃里克站在最前面,看着索恩。
“索恩。谢谢你。”
“不谢。活着就好。”
埃里克看着北边的方向,看着伊甸的城。城还在,灰白色的,没有影子。
“索恩。伊甸的心脏在地下。炸了它,城就塌了。”
“怎么炸?”
怀特走过来,手里握着符文核心。“用这个。核心里有方舟留下的能量。把核心放在心脏旁边,引爆。炸了,伊甸就完了。”
索恩看着怀特。“核心炸了,你怎么办?”
怀特笑了。笑得很轻。“我早就该死了。陈维让我活着,活到今天。够了。”
他把核心递给索恩。“你去放。你手心里的印记,心脏认得。”
索恩接过核心。核心在跳,和他手心里的印记同步。
“塔格。跟老子下去。”
塔格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去。”
伊万背着巴顿。“师父说,他也去。”
索恩看着巴顿的石头脸。石头的脸是灰白色的,看不出表情。但巴顿的心火在跳,跳得很快。那是他在说——去。
他们又跳了下去。这一次,只有四个人。索恩,塔格,伊万,巴顿。
通道还是那条通道。但墙上的血管不跳了。灰白色的光在暗。伊甸的心脏在怕。它在等。
他们走到了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大厅,比粮仓还大。大厅中央,有一颗心脏。灰白色的,很大,像一座小山。它在跳,咚,咚,咚。和花同步。
索恩把符文核心放在心脏旁边。核心在跳,和心脏同步。他开始退。退了几步,停了。
“怀特。怎么引爆?”
怀特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很远。“用手心里的印记按在核心上。按住了,不要松。核心会吸收印记里的能量。吸够了,就炸。”
索恩看着手心里的印记。暗金色的,在跳。
“炸了之后呢?”
“炸了之后,你会被炸碎。碎成光点。光点会被根吸走。你会回到柱子上。”
索恩沉默了片刻。他把刀柄插在地上,刀柄上的“陈”字在发光。
“塔格。伊万。你们退出去。”
塔格没有动。“老子不退。”
“退。这是命令。”
“你不是老子的长官。”
索恩看着他。右眼花了,但他看到了塔格脸上的东西。不是怕,是“不舍”。
“塔格。你出去。替老子守着火种镇。守着树,守着花,守着艾琳。”
塔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短剑插回腰间。
“好。老子替你守着。”
他转过身,走了。伊万背着巴顿,跟在后面。
索恩一个人站在心脏前面。他把手按在核心上。印记里的光涌进核心,核心亮了,亮得像太阳。
“陈维。老子来了。”
心脏裂了。灰白色的光涌出来,被根吸走了。核心炸了。光炸开,暗金色的,把整个大厅照亮了。
索恩被光吞没了。
地面在震。伊甸的城在塌。墙裂了,天花板掉下来。塔格跑在最前面,伊万背着巴顿跟在后面。他们跑出了通道,跑出了坑。
回头一看,城塌了。灰白色的城墙碎成粉末,粉末被风吹散。城没有了。
塔格跪在地上,短剑插在雪里。
“索恩......你炸了。”
没有人回答。但根在跳。暗金色的,从地下涌上来,涌到塔格的脚边,缠住了他的脚踝。
温的。
索恩的手心里有印记。印记在跳,在塔格的脚踝上跳。
他在。在根里。在暗金色的光里。在柱子上。
“艾琳。索恩走了。”
花在远方亮了一下。
她在哭。
哭的时候,花瓣上全是露水。露水是暗金色的,落在根上,被根吸走了。
陈维收到了。索恩也收到了。
他们在柱子上,挨着坐。
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