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见怪不怪,太平舒坦 (第1/2页)
被马六吓哭的小孩四散跑开,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有人闻讯跑出来,看见坐在马背上的傅觉民三人,脸色顿时一变。
赶忙拎起一个大哭的小孩,边匆匆往巷子里走,边拿言语恐吓:「再哭!再哭小心叫旗里的老爷听见了...」
小孩立马止住哭声,满脸惊恐地紧紧捂住了嘴巴。
傅觉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许久才缓缓开口:「应京城这令小儿止哭的法子,还真是跟我在别处见到的不太一样呢。」
「瞧您这话说的。」
马六没听出傅觉民话里蕴含的深意,依旧笑呵呵地说道:「这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您初来乍到可能有些不习惯,往後日子久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傅觉民听着马六轻松的口气,没有说话,脸色平静一时看不出喜怒。
马六照旧前边带路,嘴上不停,滔滔不绝地给傅觉民介绍着应京的风土人情。
片刻後,傅觉民忽然开口:「有一点我实在好奇。」
「您说。」
马六勒住马,拧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傅觉民目光掠过长街,那一名名行色匆匆的百姓,语气平淡道:「既然这应京城内,人人都知道,顶上九旗抓人炼丹..
他们怎不逃,还心甘情愿留下给人做料?」
马六听到这话,嘴角咧开,无声地笑了一下。
「逃?」
马六指着街上来往行人,道:「能在这四九城里住着的,一半都是三代以上的老应京人。
祖上的根在这里,往哪逃?」
马六回身,又指他们进来的城门口位置,「再说这後来搬进来的,进来第一件事,先去上了户口。
之後再想出去不论是探亲、经商、求学、投奔亲友...反正只要出去,就得先上衙门报备。
要是没有正当理由,衙门不给批路引,你连这大门都走不出去..」
马六顿了顿,又笑了,「还有,为什麽要逃?
如今到处都在打仗,今儿这个大帅,明儿那个政府,来一次扒你一轮..运气不好,稀里糊涂的连脑袋也给丢掉了。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咱应京城更太平舒坦的地儿?
九旗的贵人们是抓人炼丹。」
马六朝应京城中心的方向抱拳拱了拱手,「可贵人们又不是胡乱抓人。
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应京百姓,一年也就抽那麽两回『签儿』,上两回『人税』。
你要不是祖上缺德,倒霉到家了,哪能次次都抽到你家呢?
而且就算是抽到了,贵人们心善,也会给些钱粮补偿。
贵人们炼丹,用的大都是那些逃难来的流民——可流民能算人吗?那是牲口。」
马六意味深长地看着傅觉民:「
公子你进城也有一会儿了,没发现,咱这应京城里的老百姓,各个面润体圆,活得比外边滋润多了?」
傅觉民沉默看着他。
马六却也不管,接着道:「公子不知道,城里上上下下多少行当都指着这人丹的差事过活呢。
若是旗子里的老爷们有朝一日不炼什麽人丹了——那麽牙行里的人牙子、人市里的贩子、验货的师傅、运货的车夫....
还有衙门里的公员、维街的巡警、办事的保长...甚至是这挨街沿巷扫地的、拉粪的、打更的..多少人都得没饭吃,没人养啊。」
马六忍不住笑,露出一口黄牙,「人市里,一个三十岁、不缺胳膊少腿的青壮,行情好的时候,最高能卖整整三十块大洋。
公子您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敢问如今这世道,什麽地方的『人』,还能有咱应京城的『人』值钱?」
傅觉民听着马六的话,立在这长街的街心,望着远处灰蒙压抑的天空,以及天空下那宏伟皇城的轮廓,心中忽生出几分极度不真实的荒诞与离奇之感。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杀戮欲望从心底升起,意识深处暗色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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