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8章 想念,回国, (第2/2页)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她至少会问一句“喝什么”。
“闻若琳。”驰安森先开了口。
她没有应,低头擦着咖啡机。
“我前几天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她说“嗯”,然后继续擦咖啡机,甚至连多余的字都懒得给。
驰安森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一杯美式,热的。”
她说:“十五,扫码付款,等候取餐。”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多余的话。
他把咖啡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侧头看着女孩在吧台后面忙碌。
她对其他客人不是这样的,会微笑,会说“欢迎光临”“请慢用”,会跟熟客聊几句。
只有对他,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了一下眉。
不是咖啡苦,是心里苦。
这时,闻若琳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从那种营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变成了一种驰安森没有见过的神情——紧张,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她摘下工帽,解下围裙,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什么,拿着手机推开后门跑了出去。
驰安森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跟着推门出去。
后门是一条窄巷,堆着杂物和垃圾,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站在巷口,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选了左边,跑出巷子,在几条交错的小巷里来回穿行,终于在第三条巷子的尽头看到了她。
闻若琳站在那里,面对着墙壁,背对着他。
她的白色工衣脏了,袖口和肩膀的位置有大片的灰渍。头发散了几缕,从马尾里逃出来,贴在脸颊上。
脸上有一道红痕,从左颧骨延伸到耳根,不算深,但已经开始肿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机的屏幕碎了,蛛网般的裂纹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但她还握着,握得很紧。
驰安森站在巷口,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到了他,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像风吹过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拎着那个裂了屏的手机,从他身边走过。
“闻若琳。”驰安森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停。
“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她没有停。
驰安森跟上去,伸手挡在她面前,“你脸上的伤——”
她的手抬起来,拨开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那一下打在他手腕上,像是一把刀。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看不到底。“你是谁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我认识你吗?别跟着我。”
驰安森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单手操作了几下。
驰安森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
是转账通知,闻若琳向你转账40000元。
下面附了一句话:“还你。以后别找我了。”
驰安森抬起头时,她已经走远了。
他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那片灰蒙蒙的光线里。
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以后别找我了”。
他点了退款。
过了几秒,对方已收款的提示弹了出来,然后对话框里多了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驰安森盯着那条系统提示看了很久。
把手机揣进口袋,推着单车走出巷子。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但他觉得有些冷。
——
白司宇回来那天,没有人知道。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他从到达口出来,拖着行李箱,没有叫车,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他念了无数遍的地址。
车窗外的风景从机场高速变成城市主干道,从主干道变成林荫道,从林荫道变成那条他走了十几年的小路。
晚曜苑的轮廓从树影后面慢慢浮现出来,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在暮色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着,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驰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半碗汤,正在跟驰铮说着什么。
夏秀云在旁边给驰舜桀夹菜。
驰曜和许晚柠挨着坐,许晚柠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沈蕙的话题还没完全从她心里褪去。
驰安森和驰安柔并排坐着。
驰安柔低着头,手里握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有在吃。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司宇没见过的裙子,浅蓝色的,是她上周跟汪静逛街时买的,买回来就挂在衣柜里,想着等他回来穿给他看。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餐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白司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松垮地搭在脖子上,行李箱立在脚边。
风尘仆仆,眉目间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两簇火在里面烧。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颔首,“我回来了。”
白司宇的话音还没落,驰安柔的椅子已经向后倒去,差点翻了过去。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碗里的汤洒了半碗,筷子飞出去一根。
她没有管,踩着拖鞋就跑了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从餐厅到门口,十几步的距离,她跑得像是在追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激动地扑进了白司宇怀里,声音哽咽:“哥,你终于回来了。”。
双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胸口,紧紧抱着他,手指都在发抖。
白司宇放开行李箱,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总部的事处理完了。以后不走了,留在国内,留在你身边。”
驰安柔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过了好几秒,才从他胸口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白司宇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只有她能看到的笑容。
餐厅里没有人动筷子。驰曜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许晚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夏秀云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驰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跟夏橙对视了一眼。
驰安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弯得很高。
驰舜桀张着嘴,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去。
只有一个人没有看门口。
驰华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汤,手指攥着汤匙,指节泛白。
“安安!阿宇!”驰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一整天的、终于崩裂的怒意,“注意你们的身份!”
驰安柔没有松手。
她把脸重新埋进白司宇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鼻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爷爷,我没有身份。我就是白司宇的女朋友。以后会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妈妈。这就是我的身份。”
白司宇的手臂收紧了。
把驰安柔箍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驰华的手在发抖,手指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他看着门口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墙。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向后院,步伐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
拐杖捣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驰安柔从白司宇怀里抬起头,看着爷爷远去的背影,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
“嗯。”
“爷爷总有一天会答应的。”
白司宇看着她,眼眶微红,“嗯。”
驰安森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好了好了,人都回来了,继续吃饭吧。哥,你坐我姐旁边。姐,你别哭了,再哭妆花了更难看。”
驰安柔破涕为笑,牵着白司宇走向餐桌。
白司宇跟长辈们礼貌打了招呼。
随后被驰安柔拉着在餐桌边坐下。
许晚柠让阿姨添了一副碗筷。
白司宇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米饭,低头扒了一口。
驰安柔坐他旁边,一只手摸上他的大腿,没有移开。
窗外的夜色很深,梨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驰安森拿起爷爷的饭碗和碟子,夹了一些肉菜,说道:“你们先吃,我给爷爷送点饭菜到房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