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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6章 深夜厨房 三碗面与未说破的暗语

  第0336章 深夜厨房 三碗面与未说破的暗语 (第2/2页)
  
  “他什么时候放的?”
  
  “大概是他在厨房里转悠的时候。”巴刀鱼站起来,“他那个人,手快。你看他是在闲逛,他其实已经把该放的放了,该拿的拿了。”
  
  娃娃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垃圾堆的馊味了,是铁锈味。像是有人在远处烧什么东西,烧完了,灰烬被风吹过来。
  
  “巴刀鱼,你打算怎么办?”娃娃鱼问。
  
  “周二晚上,去城南旧货市场。”
  
  “就我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
  
  酸菜汤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从腰后摸出一把菜刀。刀不长,但宽,刀刃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她用手指弹了一下刀面,刀发出嗡的一声响,像琴弦。
  
  “我跟你去。”
  
  娃娃鱼也走过来,站在酸菜汤旁边。
  
  “我也去。”
  
  巴刀鱼看着她们俩,笑了一下。
  
  “你们就不问问,去了可能会死?”
  
  “问了就不死了?”酸菜汤把菜刀插回腰后,“该死死,该活活。反正跟着你,没吃过亏。”
  
  娃娃鱼没说话,但她从袖子里滑出一根筷子。筷子是铁的,两头尖,中间粗,像一根缩小版的长枪。她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巴刀鱼拿起桌上的酒瓶,把剩下的酒倒进三个杯子里。酒不多,每个杯子小半杯。
  
  他举起杯子。
  
  “那就周二见。”
  
  “周二见。”酸菜汤说。
  
  “周二见。”娃娃鱼说。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酒是凉的,但喝下去是热的。
  
  巴刀鱼把杯子放下,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酸菜汤帮忙擦桌子,娃娃鱼去扫地。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谁都没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收拾完了,酸菜汤先走了。她住在城中村的另一头,走路一刻钟。走之前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
  
  “巴刀鱼。”
  
  “嗯?”
  
  “你爹的事,如果真的查出来是被人害的,你打算怎么办?”
  
  巴刀鱼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转过身,看着她。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酸菜汤点了点头,走了。
  
  娃娃鱼也走了。她住得更近,就在隔壁的巷子里。她走的时候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出来,在巴刀鱼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手很凉,拍得很轻。
  
  然后她也走了。
  
  巴刀鱼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他把灯关了,只留灶台上方那盏小灯。小灯是黄色的,照着灶台,照着锅,照着案板,照着一排调料瓶。影子投在墙上,大大的,黑黑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走到案板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
  
  刀不大,是剔骨刀,刀尖细,刀身窄。这是他最常用的一把刀,用了三年,刀柄磨得发亮,刀刃磨得能剃胡子。
  
  他把刀举到灯下,看刀刃上的光。
  
  光在刀刃上走,从刀根走到刀尖,又从刀尖走回来。
  
  “爹。”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回答。
  
  厨房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水龙头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他把刀放下,关了灯,锁了门,上楼。
  
  楼上是他住的地方,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个卫生间。客厅里放着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海报上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歌星,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
  
  他脱了衣服,洗了个澡。
  
  水很热,蒸汽弥漫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玻璃上全是雾。他用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看见自己的脸。
  
  年轻,但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光。
  
  他关了水,擦干,穿上短裤,躺在床上。
  
  床是老式的木板床,硬,翻身的时候会响。他躺平了,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头裂到西头,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黄片姜今天说的话。
  
  “你爹当年也被人从背后递过刀。”
  
  递过刀。
  
  谁递的?
  
  递的是什么刀?
  
  为什么要递刀?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地碾。碾得他头疼。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那只眼睛。
  
  “看什么看。”他说。
  
  水渍当然不会回答。
  
  他翻回来,看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从东到西,贯穿整个屋顶。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一句话——“刀鱼啊,你爹这辈子,就是太信人了。信人不是坏事,但信错了人,就是坏事。”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在剥毛豆。毛豆是自家种的,一颗一颗剥出来,放在碗里。她的手很慢,但很稳,每颗毛豆都剥得干干净净。
  
  “奶奶,我爹信错了谁?”他问。
  
  奶奶没回答。她把剥好的毛豆倒进锅里,哗啦一声,水汽升起来,遮住了她的脸。
  
  “过去的事,不说了。”她说。
  
  然后就真的再也没说过。
  
  巴刀鱼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
  
  他看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
  
  这次他没再睁开。
  
  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厨房的灶台比他还高,锅比澡盆还大,案板上放着整扇的猪肉,像一座小山。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背对着他。
  
  那个人在炒菜。
  
  锅里的火蹿起来,有一人多高。那个人不慌不忙,颠勺,翻锅,撒盐,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跳舞。
  
  “爹?”他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回头。
  
  锅里的火灭了,菜出锅,装盘。盘子上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是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那个人端着盘子,转过身来。
  
  脸是模糊的。看不清。
  
  “刀鱼。”那个人说,“这盘菜,是给你做的。”
  
  他把盘子递过来。
  
  巴刀鱼伸手去接。
  
  手伸到一半,盘子碎了。
  
  菜撒了一地,盘子碎成渣。那个人不见了,厨房不见了,灶台不见了,锅也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手里什么都没有。
  
  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巴刀鱼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下床,洗脸,刷牙,穿衣服。
  
  下楼,开灯,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食材,几根葱,一块姜,两个鸡蛋,半碗肉馅。
  
  他把肉馅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开始剁。
  
  咚咚咚咚咚。
  
  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很快,像马蹄声。肉馅在刀下变得细腻,变得黏稠,变成一团粉红色的泥。
  
  他把肉馅放进碗里,加盐,加酱油,加姜末,加葱花,加一个鸡蛋,顺着一个方向搅。
  
  搅了一百下。
  
  停下来。
  
  然后开始烧水。
  
  水开了,他把火调小,用手把肉馅挤成丸子,一个一个放进锅里。丸子在热水里翻滚,变色,浮起来。
  
  他捞了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但好吃。
  
  肉嫩,汁多,姜末的辣味和葱花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炸开。
  
  他嚼着丸子,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
  
  又是一个好天。
  
  巴刀鱼把剩下的丸子捞出来,装在碗里,放在灶台上。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卖早餐的推着车,吆喝着;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牵着小孩的手,匆匆忙忙的;几只流浪猫蹲在墙角,舔着爪子,晒太阳。
  
  巴刀鱼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口袋里的纸条还在。
  
  “老刘,周二晚,城南旧货市场,三楼。”
  
  今天是周一。
  
  还有一天。
  
  他把纸条往口袋深处塞了塞,转身回了厨房。
  
  灶台上的丸子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碗,又吃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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