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4章 城隍庙的午夜订单 (第1/2页)
夜风裹着酸臭味,从城中村的下水道里往上翻。
巴刀鱼蹲在餐馆后门抽烟,火光一明一暗,照着他那张被油烟熏了十年的脸。他盯着对面墙根下那滩积水,水面漂着一层彩色油膜,像是谁把彩虹踩碎了扔在地上。
“刀鱼哥,你确定要接这单?”
酸菜汤从门里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韭菜叶,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外卖单。那单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用什么带腥味的液体写的。
巴刀鱼没回头,把烟头弹进积水里。
嗤。
烟头灭了,水面那层油膜突然自己转起来,像只眼睛。
“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腿上沾着下午炸虾时溅的面糊,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一层壳。
娃娃鱼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三碗酸菜鱼片汤。她走路没声,像踩着棉花,一双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自从上次在城隍庙后巷觉醒血脉后,她那双眼睛就再也没变回去过。
“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她把汤放在桌上,声音很轻,“订单上的地址,是一片空白。”
酸菜汤打了个哆嗦。
巴刀鱼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下去了。酸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接着是鱼片的鲜,最后是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从胃里往四肢走。
这就是玄厨的能力。
一碗汤下去,他感觉刚才蹲得发麻的腿好了。
“地址不是空白。”他放下碗,“是被遮住了。有人不想让普通人看见。”
娃娃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最近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不会主动接这种单子。”她顿了顿,“你以前只想守好这家店,谁来找麻烦你就打回去,没人来找你你就安生过日子。现在你好像在找什么。”
巴刀鱼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从墙上取下一把刀。
那刀跟着他十年了,刀背上有三道豁口,刀柄缠的麻绳早就被汗浸成了深褐色。但刀刃还是亮的,亮得像一汪水,亮得能把人的魂照进去。
他把刀别在腰后,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黄布,包了几样东西揣进怀里。
“酸菜汤看店,娃娃鱼跟我走。”
“凭什么我看店!”酸菜汤一拍桌子,碗都跳起来了,“每次都是我看店!上次你们去城隍庙遇到三尾妖狐,我在这儿守着一锅卤肉守到凌晨三点!卤肉都卤成炭了!”
“那你这次去。”巴刀鱼说。
酸菜汤一愣。
“去了可能回不来。”巴刀鱼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猪肉涨价了,“那个订单上的气息,我在城隍庙那次闻到过。不是妖,不是玄界的人,是更老的东西。”
酸菜汤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娃娃鱼,又看了一眼巴刀鱼腰后那把豁口刀,最后端起桌上的酸菜鱼片汤,一口气喝完。
“行吧,我看店。”他把碗往桌上一搁,“你们要是天亮前没回来,我把店里的卤肉全倒了,一根骨头都不给你们留。”
巴刀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娃娃鱼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绳,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递给巴刀鱼。
“什么用?”巴刀鱼问。
“你迷路的时候,我能把你拽回来。”娃娃鱼说,“上次在城隍庙你就差点走丢。”
巴刀鱼没拒绝,把红绳系在左手腕上。
两人出了门。
城中村的夜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平时这个时候,楼下打麻将的声音能传到六楼,隔壁租房的小情侣吵架能吵到凌晨一点,楼下便利店的门铃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但今晚什么都没有。
连狗都不叫。
巴刀鱼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路灯的光圈里。娃娃鱼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
身后的路在消失。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像墨水一样化开了,路灯、墙壁、地上的裂缝,全都融进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刀鱼哥,路没了。”
“我知道。”
巴刀鱼没回头。他盯着前方,手里捏着那张外卖单,单子上的字迹在发烫,烫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铁勺。
订单上写的是一道菜。
名字很奇怪,叫“忘川炖”。
没有食材清单,没有做法说明,只有三个字。但巴刀鱼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堆画面——砂锅、文火、九种药材依次下锅的顺序、最后一把撒进去的盐要来自死海。
这不是他自己知道的。
是这双手知道的。
或者说,是这双手的上一个主人知道的。
城隍庙到了。
说是庙,其实就剩半间破房子,夹在两栋出租屋中间,像个被挤扁的鞋盒子。门口的香炉早就被人搬走了,只剩个底座,上面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不知道是谁点的。
香灰还是热的。
巴刀鱼在庙门口站定,没有急着进去。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锅里烧干了,焦糊里带着一丝甜,甜得发腻,甜得像腐烂的水果。
“在外面等着。”他对娃娃鱼说。
“红绳能拉多远?”娃娃鱼问。
巴刀鱼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等着就有用?”
巴刀鱼被问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娃娃鱼,这丫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被她攥得紧紧的,指尖都发白了。
“那就一起进去。”他说,“跟紧我,别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两人跨过门槛。
庙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大得离谱。
这是玄界缝隙的特征——外面看着巴掌大一块地方,里面可能装着一整个院子。巴刀鱼见过不少这样的地方,但城隍庙里的这个缝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都深。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香味,像是檀香混着血的味道。
地上铺的不是砖,是骨头。
不是人的骨头,是各种动物的骨头,鱼骨、鸡骨、猪骨、牛骨,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骨头都是干透了的,但表面泛着一层油光,像是有人天天在上面刷油。
庙的正殿里亮着灯。
不是电灯,是油灯。一盏青铜油灯放在供桌上,灯芯是根棉绳,泡在发黑的油里。火苗不大,但照得整个殿里亮堂堂的,亮得每根骨头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供桌前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坐着一个像人的东西。
他穿着城隍老爷的袍子,但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上面全是油渍和暗红色的污迹。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手——那双手白得像豆腐,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却塞着黑色的东西。
“来了?”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巴刀鱼没动,手搭在腰后的刀柄上。
“你是城隍?”
那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整个殿里的骨头都在跟着抖,嘎吱嘎吱响,像几百张嘴在同时咬牙。
“城隍?那个老东西早就跑了。”那人把脸从阴影里探出来,“我只是借他的地方住住。”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倒是端正,就是太端正了,端正得不像人脸,像是谁照着面具刻出来的。最怪的是他的眼睛——两个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在缓缓燃烧。
“你是谁?”巴刀鱼问。
“你接了我的单子,不知道我是谁?”那人歪了歪头,“小厨子,你师父没教过你,做生意之前要先摸清客人的底?”
巴刀鱼盯着那两团绿火看了三秒,忽然说:“你是食魇教的。”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这次骨头不抖了,改成供桌上的油灯在抖,火苗忽大忽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聪明。”那人站起来,身高至少两米,但瘦得像根竹竿,城隍袍子挂在身上晃来晃去,“不过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是食魇教的,但我不只是食魇教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空气裂开了。
裂缝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的骨头堆上,骨头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洞,洞口冒着白烟,散发出烧焦的蛋白质味道。
“我是食魇教的三席供奉,人称‘老饕’。”
巴刀鱼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这是他和娃娃鱼的暗号——两下表示准备撤退,三下表示准备动手。
娃娃鱼往后退了一步。
“别急着走。”老饕说,“我点这道忘川炖,不是要吃,是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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