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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鏡塵隼錄》

  《靈鏡塵隼錄》 (第2/2页)
  
  荊澈猛然抬首。
  
  「鄭公孫女,阿縈。」老嫗苦笑,「此乃天意,局外之人,反成局中子。」
  
  「重陽酒何在?」
  
  「在該在之處。」老嫗退入雨中,「劍成之日,鏡明之時。然鏡若過明,照妖亦照心,君可準備好了?」
  
  荊澈不答。老嫗長笑而去,笑聲淒厲如鴞。
  
  次日寅時,廢觀紫薇樹下,阿縈果然挈瓶而至。她踏凳攀枝,以銀匙撥葉取露,神情專注如禮佛。荊澈隱身斷牆後,見女童踮腳尖,忽憶自家小妹——若未夭折,也該這般年紀了。
  
  「誰?」阿縈倏然回首。荊澈屏氣,卻見她望的是另一方向:牆角轉出鄭福,氣喘吁吁:「小娘子,這等粗活……」
  
  「這露水特別,」阿縈遞瓶,「福伯看,露中有虹。」
  
  鄭福接瓶對光,果見露珠中七彩流轉。他未注意,阿縈袖中滑出一片玄鐵劍翎,與前日所得恰成一對。
  
  第六回七星易位
  
  九月廿九,司天監急奏:紫微垣瑤光大亮,玉衡星光色轉赤,天樞星晦暗欲墜。是夜,長安發生三事:
  
  其一,司隸校尉崔琰夜入大內,密呈漆盒。帝啟視,盒中乃七枚銅印,皆朝中重臣私印,印鈕各缺一角,缺處嵌鐵,拼合即成完整虎符——正是荊澈那半枚之對。
  
  其二,鄭公澄觀閣銅鏡霧氣盡散。鏡現奇景:非照當下,乃映未來。鏡中宮闕大火,百官奔逃,一柄龍泉劍貫插太極殿匾額。鄭公觀鏡三日,鬚髮盡白。
  
  其三,阿縈失蹤。鄭宅大亂之際,西廂窗臺留紙鳶一隻,鳶尾繫箋:「阿翁勿憂,兒觀星去。」箋上沾露,露泛虹光。
  
  此刻洛陽以北邙山,觀星臺廢址。阿縈坐斷柱上,身旁立著荊澈。面前石案,置龍泉劍與玉瓶、陶瓶、酒囊各一。
  
  「重陽酒從何來?」阿縈問。
  
  荊澈啟酒囊,異香撲鼻:「此酒釀於貞觀十八年,原名『龍淵』,後避高祖諱改『龍泉』。釀者李姓,乃前太子舊人。」
  
  「三水齊了,如何淬劍?」
  
  荊澈不語,將三液混入銅盆。血融於露,露溶於酒,盆中液漸呈琥珀色。他舉劍欲浸,阿縈忽道:「且慢!」
  
  她自懷中取出兩片劍翎,投入盆中。翎入液,驟生光華,盆中浮出八字:
  
  以心淬鋒,以血為盟。
  
  鏡非鏡,劍非劍,局中有局。
  
  荊澈長嘆:「你早知?」
  
  「那日池中倒影,是你;閣中鏡前香灰,是你所上;劍翎留字,是你警示。」阿縈目光清亮,「然我不解,你既要破局,何故引我入局?」
  
  「因你是『稚子窺局』。」荊澈終於說出秘密,「靈鏡乃人心,蒙塵因權欲。鷹隼非一人,乃一股新力。龍泉劍要開鋒,需無機心者見證——你未染塵,故能真見。」
  
  言罷,他反握劍鋒,掌心劃過劍刃。血浸劍身,混合盆中三水,青銅劍竟轉銀白。此時子夜鐘聲遙傳,龍泉劍嗡鳴如龍吟,劍光沖霄,映得星月無色。
  
  幾乎瞬間,百里外鄭宅銅鏡迸發強光,鏡中景象劇變:大火熄,宮闕穩,龍泉劍化作玉圭,供奉於太廟。鄭公觀之,老淚縱橫。
  
  第七回劍翎長空
  
  十月朔,大朝會。太極殿上,御史大夫驟然發難,彈劾七大臣結黨、私鑄兵符、陰養死士。證據赫然,正是那盒碎印。帝震怒,下旨徹查。然當夜,七府皆空,要犯早遁。
  
  三日後,潼關外古道。荊澈布衣負劍,將出關。身後馬蹄急,崔琰飛騎而至:「陛下有旨,鷹隸司重建,你為首領,正四品下!」
  
  荊澈搖頭:「鷹出籠,不復返。」
  
  「那龍泉劍乃宮中之物……」
  
  「劍已淬,鋒已開,當歸天地。」荊澈解劍,插於道旁古槐下,「留待有緣。」
  
  崔琰嘆息,忽想起:「那女童……」
  
  「她自有去處。」荊澈望東南,雲間有白隼盤旋,「鏡明之後,鄭公辭官,舉家南遷。阿縈將長於山水,遠離權謀。」
  
  「可她已窺局。」
  
  「正因窺局,方知避局。」荊澈轉身西行,「他日若聞江南有才女,善鑄鏡劍,那便是她了。」
  
  崔琰駐馬良久,忽見槐下龍泉劍微微震鳴。他下馬近觀,見劍身映出自己面容,額間竟有一縷白髮——這是那夜助荊澈越獄時所無的。
  
  「鏡非鏡,劍非劍。」崔琰恍然,「原來靈鏡是心,龍泉亦是心。」
  
  他終未取劍,上馬歸長安。身後,秋風拂劍,鳴聲清越,如訴如慕。
  
  終章稚目新局
  
  十年後,潤州蒜山渡。煙雨濛濛中,畫舫緩緩離岸。
  
  艙中女子素手調琴,年約二九,眉目如畫。琴案置銅鏡一面,雖有劃痕,卻光亮照人。舫外忽傳鷹嘯,女子推窗,見白隼掠江,擲下一物。
  
  是半枚虎符。
  
  女子把玩舊符,淺笑:「又來。」她自鏡匣底層取出另一半,嚴絲合縫。符中空,藏絹條:
  
  「玉衡終易主,天樞落秋塵。
  
  新鏡待君磨,可照天下人?」
  
  無署,唯繪劍痕——與當年銅管箋上同。
  
  女子添硯磨墨,回書八字:
  
  「鏡不蒙塵,鷹常巡天。
  
  劍在民間,便是太平年。」
  
  繫於隼足,振翅而去。她抱琴出艙,江風拂面,遠山如黛。舟子問:「娘子,往何處?」
  
  「隨流而行。」她答,「遇銅山則鑄鏡,逢鐵冶則煉劍,見稚子則授『窺局之明』。」
  
  「何謂窺局之明?」
  
  女子撫鏡而笑:「見局不入局,知謀不用謀。譬如觀棋,勝負與我何干?然棋中妙趣,天道人心,皆在方寸間。」
  
  舟子不解,唯搖櫓。畫舫漸入煙波,隱約聽得琴聲,彈的是《猗蘭操》,卻改末句:
  
  「蘭生幽谷,不為無人而不芳。
  
  鷹翔長空,豈因籠破方振翎?
  
  稚子窺局,原是大夢先覺。
  
  鏡自明晦,劍自藏鋒,千古同此月光。**
  
  琴聲遠去,江天寥廓。白隼穿雲,翅尖閃爍一點寒光,細看原是半片劍翎,映日生輝,宛如十年前洛陽秋夜,那柄初淬的龍泉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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