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世人皆苦 (第2/2页)
“今儿下了一天的雨,琢磨着你有空,想找您打听些事儿。”
于春将手里的茶叶和桃酥放在桌上,坐在了年轻女人对面。
李娘子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点点头,让女儿将东西收下去。
于春喝了一口茶,这是用大麦发芽做的麦芽茶。
她喝了一口茶,打定主意以后要请教下李娘子这怎么做。
她认出来了那个年轻的女人,正是坊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赵娘子。
原本在东市有个香烛铺子,世代做香烛的,因她父母只生了她一个女儿,招的上门女婿,战乱中她父亲不幸亡故了。
到后来原该是好日子,但她丈夫不会手艺,叫人引诱沾上了赌博吃酒,将祖传的店铺抵出去了,一家人眼瞅着就断了生计,这赵娘子四处找人借钱,想留住铺子。
“李娘子,改日再来请教,您先忙?”
李娘子看了看她,没有留,只点点头。
于春出了门,沿着巷子往外走,心里琢磨,李娘子官家出身,人又心善,心思活络,主意既多还正,是商社最合适的社长。
她走到巷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回头,正是李娘子的女儿跑了出来,“于娘子,我阿娘请您回去。”
于春愣了一下,不用说,怕是集资,但,看着襁褓里哭红了眼的孩童,终究忍不下心。
稚子无辜,量力而行吧。
房间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凝重了,李娘子的手攥着茶碗,指节泛白。
“我在东市,开了三十年铺子了,”李娘子说,声音不大,像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儿,“前七年是我男人在世的时候,后二十三年是我一个人。我男人活着的时候,铺子里的事儿都是她管,我只会站在柜台后面笑,他死了以后,我才知道铺子里的货都是赊欠的,都被供应商抵了债。”
于春没有说话,众人都没有说话。
“抵债不够的,也是这样三百贯,利钱五分,债主天天上门,我说我还不清,他们说我拿铺子抵,我不肯,这是我男人留给我们娘三的,他死了,就剩下这间铺子了,我拿刀抵着我自己的脖子,闹到了宗正家里,算清楚了帐,活了下来,将孩儿养大。”
“您是官家——”赵老娘话里带了哭腔。
“你知道我怎么挣钱的?”李娘子没有看她,看向于春。
于春摇头。
“我一件一件卖,把店里还剩下来的丝绸一匹一匹卖掉,换成针头线脑,口子手帕,粗布素麻。客人说李记的货不如从前了,我说是,不如从前了,但便宜了,便宜了,买的人多了,加上我将店面租了出去,这就活了下来,一年年的攒,直到这点又进的起绸子,孩儿长大压得住客人。”
于春看着李娘子,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抱着幼子幼女嚎啕大哭的李娘子。
“终究是过来了。”
“七娘,你的事儿,你自己跟于娘子说。”李娘子眼神锐利的看向抱着孩子没吭声的赵七娘。
什么事,终究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