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2页)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薇薇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姐姐。”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走吧。再不走,守卫该换班了。”
沈薇薇没有动。
柳如烟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看着那扇铁门,又看着她。
“你爹还活着。这是好事。”
“他就在里面,我却救不了他。”沈薇薇的声音闷闷的,“我算什么女儿?”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姐姐,你今天能来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
“有什么用?”
“有用。”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至少你爹知道,你不是在演戏。你是真的在想办法。”
沈薇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柳如烟。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走吧。”柳如烟伸出手,“下次再来,带上能开锁的人。”
沈薇薇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柳如烟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阶,出了屋子。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像着了火。
沈薇薇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爹,我还会来的。”她低声说。
然后她转身,和柳如烟一起走进了树林。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长了一倍。
沈薇薇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柳如烟也没有催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城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城门快要关了,守城的士兵正在驱赶进城的百姓。
两人加快脚步,在城门关闭前挤了进去。
京城里灯火通明,酒楼、茶馆、妓院,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沈薇薇走在这片热闹里,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满脑子都是铁门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快走……快走……他们会杀了你……”
那是她爹的声音。
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她爹的声音。
是在那种地方。
沈薇薇忽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哭了起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人停下来。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撑开油纸伞,替她挡住了那些好奇的目光。
“哭吧。”她说,“哭完了,回去想办法。”
沈薇薇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柳如烟。
“你为什么要帮我?”
柳如烟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是个傻子吧。”
沈薇薇破涕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人沿着街道往东宫走。路过一个卖馄饨的小摊时,沈薇薇停下来,买了一碗馄饨,站在路边吃。
馄饨很烫,她一边吹一边吃,眼泪和馄饨汤混在一起,咸的咸,鲜的鲜。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说了一句:“姐姐,你吃东西的样子真丑。”
沈薇薇嘴里塞着馄饨,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柳如烟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
吃完馄饨,沈薇薇把碗还给摊主,抹了抹嘴,继续往东宫走。
走到东宫后门时,她停了一下。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她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荷花池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几片新荷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偏殿的灯也亮着。
沈薇薇推门进去,发现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桂花糕——软的,还有一碗药。
药还是温的。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李睿的笔迹,只有两个字:
“喝了。”
沈薇薇看着那两个字,又看着那碗药。
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的。但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她坐下来,苦的。但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她坐下来,端起粥,一口一口地喝。粥是肉粥,咸的,热乎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她喝完粥,吃完桂花糕,把碗碟收拾好,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那本情报簿。
翻到新的一页,她提笔写下:
今日去了城外据点,确认父亲被关押在铁门之后。铁门上锁,需要钥匙或开锁工具。据点守卫约三十人,换班时间为……(待进一步确认)。下次行动,需要带开锁的人。
她合上簿子,放回暗格。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那朵绣歪了的牡丹花。
今天她很废物。不会开锁,不会打架,连靠近铁门都差点被守卫发现——柳如烟后来告诉她,她进去的时候,有两个守卫就在隔壁房间喝酒,差一点就撞上了。
但她至少做了一件事——她让父亲知道,她没有放弃。
这算不算有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她还要继续。
不是为了李睿,不是为了太子妃的身份,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
是为了她爹。
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灰色的囚衣,头发花白,佝偻着腰,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想叫“爹”,但张不开嘴。
她想跑过去,但迈不动腿。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沈薇薇在梦里哭了出来。
但她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