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每次都滑下来 (第2/2页)
　　
　　走了大概一公里，他看见前面河面上漂着一个人。
　　
　　董三顺。
　　
　　脸朝下，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哥！哥！”
　　
　　他跳进河里，游过去，把董三顺拖上岸。
　　
　　董三顺的脸色发紫，嘴唇发黑，没有呼吸。
　　
　　董四顺给他做心肺复苏。
　　
　　按了十几下，董三顺吐出一口水，咳嗽了两声，但没醒。
　　
　　董四顺继续按。
　　
　　又按了十几下，董三顺又吐出一口水，呼吸恢复了，但很微弱。
　　
　　“哥！你撑住！我去叫人！”
　　
　　董四顺站起来，沿着河边跑。
　　
　　跑了没多远，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坑里。
　　
　　坑不深，大概两米。
　　
　　但坑底有水——冰冷的、浑浊的水。
　　
　　水没过他的膝盖。
　　
　　他想爬上去，但坑壁是泥土的，一抓就塌。
　　
　　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滑下来。
　　
　　水很冷，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抬头看坑口——两米高，他跳起来，手指能够到坑沿，但抓不住。
　　
　　他继续试。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滑下来。
　　
　　他的手磨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他还在试。
　　
　　第十几次的时候，他跳起来，手指抓住了坑沿。
　　
　　这次抓住了。
　　
　　他用力往上爬，身体一点一点上升。
　　
　　爬到一半的时候，手指滑了。
　　
　　他又掉进了水里。
　　
　　这次他摔得很重，头撞在坑壁上，眼前一黑。
　　
　　他躺在水里，感觉身体越来越冷。
　　
　　水慢慢渗进他的衣服，浸透他的皮肤。
　　
　　他想动，但动不了了。
　　
　　不是受伤，是冷。
　　
　　冷得他浑身僵硬，手指弯曲不了，腿也抬不起来。
　　
　　他只能躺在水里，等着。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水慢慢上涨——不对，不是水在涨，是他在往下沉。
　　
　　坑底有淤泥，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陷。
　　
　　淤泥没过他的背，没过他的肩膀，没过他的脖子。
　　
　　他挣扎着抬起头，想呼吸。
　　
　　淤泥继续往下陷。
　　
　　没过他的下巴，没过他的嘴，没过他的鼻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然后一切结束了。
　　
　　天亮之后，路过的农民发现了那辆掉进河里的轿车。
　　
　　治安局来了，在河里打捞出了董三顺和董四顺的尸体。
　　
　　董三顺的尸体在下游两公里处被发现，卡在河弯处的树枝上。法医鉴定：死因是溺亡。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撞击伤，左手两根手指骨折。
　　
　　董四顺的尸体在上游的坑里被发现，半截身子陷在淤泥里，口鼻里全是泥和水。法医鉴定：死因是溺亡——坠入废弃的蓄水坑后，因坑壁湿滑无法爬出，最终力竭溺亡。
　　
　　治安局在董三顺的办公室里搜出了大量账本、合同、照片和录像，记录着十三年间每一次人口贩卖的详细情况。账本里夹着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记录着三百多名被贩卖人员的名字和信息。
　　
　　名单的最后，写着三十九个名字——那是三十九名在偷渡途中死亡的人的名单。名字后面标注着死因和抛尸地点——“闷死，公海”、“饿死，公海”、“病死，公海”……
　　
　　治安局根据这些线索，展开了对“三顺物流”的全面调查。
　　
　　那些还活着的帮凶，一个也跑不掉。
　　
　　被关在废弃厂房里的十二个人被救了出来。
　　
　　他们被送回了家。
　　
　　董三顺和董四顺的尸体被火化。
　　
　　没有人来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