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章:直升机硬核救援 (第2/2页)
“快搬。”
李山河第一个跳出机舱,靴子踩在积雪里直接没到膝盖,零下四十多度的空气灌进肺里,像是被人往嗓子眼里塞了一把碎冰。
彪子抱着两箱药从机舱里跳下来,獾子扛着一袋白面跟在后面。
阿尔泰已经朝营地跑过去了,一边跑一边用鄂温克语喊着什么。
营地里陆陆续续出来了六七个人,穿着破旧的皮袍子,脸上全是冻伤和菜色,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有两个孩子被大人牵着,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一个老头拄着一根木棍从大棚子里挪出来,走三步歇一步,皮帽子歪在脑袋上。
阿尔泰跑到他面前一把扶住。
“叔,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阿尔泰,又看了看远处轰鸣着的直升机,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
“阿尔泰,你咋来的。”
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山河走过去,从怀里掏出琪琪格给他的那条蓝色哈达,双手托着递到老头面前。
“图布辛大叔,我是琪琪格的丈夫李山河,她让我把你带回家。”
老头看着那条哈达,伸出一双冻裂的手接过去,手指头僵硬得弯都弯不过来,抖了半天才把哈达攥在掌心里。
“琪琪格,我的琪琪格。”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彪子把盘尼西林和消炎药搬到棚子门口,孟局长已经开始清点人数。
“六个大人四个孩子一个老人,一共十一个人,少了两个。”
阿尔泰的脸白了。
“谁少了?”
棚子里一个中年妇女用鄂温克语说了一句什么,阿尔泰听完之后往棚子后面走了几步,站住了。
“二哥。”
他回过头来看着李山河,声音发抖。
“棚子后面埋了两个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礼拜,一个是老猎人巴雅尔,冻死的,另一个是他老婆额吉玛,饿死的。”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李山河把剩下的物资全卸了下来,棉大衣一件一件地披在部落的人身上,压缩饼干掰开给孩子们塞进嘴里,两个小孩接过饼干的时候手都在抖,咬了一口之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彪子蹲在旁边,看着那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使劲眨了两下眼。
图布辛被扶进直升机舱里的时候,浑身烫得跟火炉一样,额头上的汗珠子一冒出来就冻成了冰碴子,高烧不退。
李山河亲手给他打了一针盘尼西林,把军大衣裹在他身上裹了两层。
“大叔,挺住,两个钟头就到根河镇了,那边有医院。”
图布辛攥着那条蓝色哈达,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阿尔泰凑过去听了两句,翻译过来。
“他说鹿群冻死了一百多头,就剩三十几头了,里面有两头是先祖留下来的领头鹿,白色的额头,不能丢,他宁可自己死在山里也不能丢那两头鹿。”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外面,雪地上零散趴着十几头驯鹿,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但确实有两头白额头的大鹿还站着,歪歪斜斜地站在风里。
“都带上。”
杨驾驶员在前面回头。
“李同志,人加物资已经超载了,再装鹿飞不起来。”
“那就飞两趟。”
“两趟?油不够。”
“根河镇加油之后再飞一趟,油钱我出。”
杨驾驶员看了他两秒。
“你出多少?”
“你说个数。”
杨驾驶员扭过头去,没再说话,手搭在了操纵杆上。
“先把人送走,鹿的事回来再说。”
直升机的旋翼加速旋转,机身晃了两下,从雪地里拔了起来,带着十一个人和满舱的物资冲上了灰蒙蒙的天空。
图布辛靠在机舱壁上,怀里紧紧攥着那条蓝色哈达,浑浊的眼睛透过舷窗往下看。
他的老营地,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在白茫茫的雪原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
彪子把自己的棉帽子摘下来扣在图布辛头上,老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李山河坐在机舱另一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两头白额头的领头鹿还在底下的雪地上站着,风把它们身上的毛吹得乱七八糟的。
杨驾驶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李同志,飞回去加完油再来一趟的话,天黑之前能赶上,但我有个条件。”
“说。”
“这事儿回去之后谁都不能提,我这架飞机的飞行记录上只写根河到海拉尔的转场训练,你明白吗?”
“明白。”
“那就好。”
直升机在根河镇降落的时候,孟局长已经提前联系好了镇卫生院,图布辛被担架抬下去的时候,两个护士跑过来接手,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李山河站在停机坪旁边,看着直升机重新加满油升空,往大兴安岭的方向飞回去。
彪子走过来,把一碗热粥递到他手里。
“二叔,喝口粥,你从昨天到现在又是一口东西没进。”
李山河接过碗喝了一口,苞米面粥,热乎乎的,跟家里的味道一样。
“彪子,那两头白额头的鹿,一定得带回来。”
“二叔,那是鹿又不是人,值当这么折腾吗?”
“图布辛说了,那是先祖留下来的,丢不得。”
彪子看着他的侧脸,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个钟头之后,直升机第二趟飞回来了,机舱门打开,阿尔泰牵着两头白额头的领头鹿跳了下来,鹿蹄子踩在停机坪的冻土上咔嗒咔嗒地响。
两头鹿瘦得不成样子,但白色的额头在夕阳底下亮闪闪的,像是两块嵌在脑袋上的玉石。
图布辛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隔着窗户看见了那两头鹿。
老头的手指攥着蓝色哈达,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一句鄂温克语。
阿尔泰翻译过来的时候,声音哽了。
“他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