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简单的父女俩 (第1/2页)
　　
　　宋煊不止一次提醒过曹利用了。
　　
　　此时被好女婿再这麽如此一说，曹利用心里也是有些打鼓。
　　
　　如今他们老曹家全都靠着他撑着呢。
　　
　　就算女婿将来前途远大，那也是将来的事。
　　
　　尤其是他弟弟侄儿都是因为曹利用被赏赐当官的，所谓举贤不避亲。
　　
　　可一旦要出了事，他这个举主也是要受到牵连的。
　　
　　「你说的对，我会再给他们写信提醒的。」
　　
　　曹利用轻微颌首。
　　
　　毕竟都在边境上为官，天高皇帝远呢，难免会出现差错。
　　
　　就当官而言，许多人都没法被深查。
　　
　　谁都会犯错。
　　
　　宋煊是觉得如今大宋周边没有问题，如今朝堂内部风云涌动，太後一党以及拥护皇帝，实则想要扩大相权的人也要开始争斗话语权了。
　　
　　毕竞，官家他大了，该到自己说了算的时候。
　　
　　官家要依仗的定然是群臣，而不是外戚！
　　
　　一旦党争起来，总会找个由头，更需要有牺牲品的。
　　
　　那武将在大宋的党争当中，便是可以牺牲的那类人了。
　　
　　宋煊见自家岳父应下来後，又笑呵呵的道：
　　
　　「我这个几个舅哥小舅子们，都不是能搞事的人。「
　　
　　「左右在宫中熬资历法下功勳，我带着舅哥、二舅哥去契丹圈吧？」
　　
　　「走一圈？」曹利用眼里露出不解。
　　
　　「我打算请求大娘娘，让我选拔一些禁军随我同行，不光是保护那件宝贝，也是负责保护我的安危。」
　　
　　宋煊又压低声音解释了一遍：
　　
　　「我猜测契丹内部必然会发生动乱，所以我想要瞧瞧契丹人剿灭叛乱的手艺如何了。」
　　
　　「难道是去岁那些女真人与你说了什麽？」
　　
　　「他们能跟我说什麽啊？」
　　
　　曹利用点点头：
　　
　　「那些女真人的话也不可信，他们也都有着自己的目的。」
　　
　　宋煊连连摆手：
　　
　　「女真人的话我从来都不相信。」
　　
　　「他们也不过是曾经的契丹人翻版，现在受人欺辱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到最後强大後欺辱他人同契丹人没什麽两样，他们这些异族都是一种套路。」
　　
　　曹利用颔首，那些女真人也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想要让大宋对付契丹人，为他们减轻正面硬扛的压力。
　　
　　以前宋朝也是有想要让他们在後方牵制的战略，只不过随着宋太宗北伐失败，到双方签订盟约，这个战略就此被放弃。
　　
　　「不错，我对契丹人也是不放心的，昔日三十万的岁币就答应了，可是以後会不会满足呢？」
　　
　　「岳父，我之所以肯定契丹人内部会发生叛乱。」
　　
　　「一来是皇帝耶律隆绪他年岁大了，又因身体害了病，政务放手了，但儿子尚且没有成年，再加上打西夏战败，国内早就有叛乱苗头了。「
　　
　　「去岁又因为那件一百万贯的宝贝，强行加税，如此操作给他们本就滚烫的油锅加了一把乾柴。」
　　
　　「我就等着去看他们这锅油水，炸裂开来是什麽模样呢！」
　　
　　曹利用从来没有从「经济」方面去想过会促使契丹人内乱的方向。
　　
　　他内心对此表示极度的怀疑。
　　
　　不就是加税吗？
　　
　　一个百万贯对於一个人而言。
　　
　　那可能是天文数字。
　　
　　可是对於一个硕大的国家而言，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
　　
　　他虽然在枢密院，可也在大朝会听过历年三司使汇报朝堂每年的赋税。
　　
　　都是在几千万贯，甚至升到五千万贯，而且年年都在涨。
　　
　　这还是因为连年闹灾，朝廷一直在某些地方免除赋税後的统计结果呢。
　　
　　目前一百万贯对於大宋朝廷算不得什麽，宋朝每年的铸币量也就这个数目起铸。
　　
　　就这还因为铜钱止不住的外流，而闹钱荒呢。
　　
　　以至於不少时候七百七十文就顶一贯用。
　　
　　官方标准是省陌七十七，就比如一个工匠的日薪是二百文，结算工钱时，雇主实际支付的是一百五十四当作二百。
　　
　　可一旦落在纸面上签订了合同，那就要给予足陌二百文铜钱，否则就是违反了大宋律法。
　　
　　只有一些地方和特定交易的时候，才会坚持使用足陌，这样公平。
　　
　　实际上，在许多时候，省陌才是宋朝真正运行的规则。
　　
　　宋煊在开封县往外付帐以及颁发工钱，都是足陌。
　　
　　大量的钱财花出去，才导致那些灾民以及被他雇佣的人，都愿意好好替宋大官人干活0
　　
　　甚至都不用宋煊搞专人监督，他们内部就开始监督其余人，好好干活，别偷懒之类的。
　　
　　钱给到位了，能省下许多事。
　　
　　待到宋仁宗後期，官府每年的赋税都要收到过亿了。
　　
　　当然了也因为张元等落榜生打出了统战价值，以至於只要通过省试的考生，就不会被罢黜，殿试成了摆设。
　　
　　当官的越来越多，屁股下的官位却没有那麽多。
　　
　　官僚机构犹如叠床架屋，日益臃肿，行政效率低下。
　　
　　朝廷为了维持这些庞大的开支，百姓变得越来越不堪重负，加上连年灾荒，自耕农破产，大量流民出现，以及层出不穷的起义现象。
　　
　　在面对西夏的侵扰以及辽国增加岁币的无理要求，都显得极为软弱。
　　
　　起义军被打败编入厢军养活，本就士卒极多的军队，依旧被大宋朝廷当作蓄水池使用O
　　
　　冗费激增，年年入不敷出，财政危机日益严重。
　　
　　如今这些问题已然有了苗头。
　　
　　所以当曹利用把他内心的疑问同宋煊说了後。
　　
　　宋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岳父，辽国虽说也是一个国家，可是骨子里还是搞的奴隶主那一套。「
　　
　　「不说契丹贵族，他们保留了奚世贵的剥削地位，奚王族拥有相当数量的部曲和部分奴隶，以及大量的土地。」
　　
　　「当然也包括一些投效契丹人的汉人军头地主，他们手里也拥有大片的土地和奴隶。」
　　
　　「这些奴隶创造出来的财富，都是由各个小领主收入囊中，绝不会上交朝堂交税的，尤其是被契丹人世代厚厚笼络的奚族上层贵族。」「
　　
　　曹利用颌首：
　　
　　「倒是如此，我虽然没有出使过契丹，可也听说过奚族与契丹族并称於世，二者俱强，为邻国，合并则为君臣，历时数百年了。」
　　
　　「契丹分为八部，奚族则是分为五部，至於被契丹吞并的奚族又加了一部，可这部全都是给役户、诸部引丁和流散人员所准备的。「
　　
　　「但是如今的耶律隆绪因为战败，又进一步削弱了奚王室，奚王都不是父死子继了，而是被皇帝任命，奚王族也都姓萧。「
　　
　　在「贱他姓，贵耶律、萧氏二姓」的辽代。
　　
　　这种姓氏的改动无疑更提高了奚王族的身份。
　　
　　奚王族在政治上的优越地位，还表现在法律上享有特权。
　　
　　「奚王府与南大王院、北大王院、乙室王府合称为四大王府，他们均是大部族，不应该没钱的。」
　　
　　「不错，他们是有钱。」宋煊靠在躺椅上：
　　
　　「我看了有关契丹人的一些资料，听闻奚王府五帐六节度献七金山土河川地（在此营造中京，为大定府），由此可以见他们的土地占据多广。「
　　
　　在辽朝的优抚政策下，奚王在中京一带不仅有广大的土地宅舍，还有避暑庄。
　　
　　苏辙使辽时所作的《奚君宅》：「奚君五亩宅，封户一成田。故垒开都邑，遗民杂汉编。不知臣仆贱，漫喜杀生权。」
　　
　　「岳父，我等可以管中窥豹，在辽国，有钱人不会交税，那交税的便是普通百姓。」
　　
　　「我大宋年产黄金才一万两上下，契丹人年产黄金能有多高？」
　　
　　「一百万贯的税赋从契丹人的皇帝嘴里说出去，到了执行层面，少说至少得收上来二百万贯。」
　　
　　「他们各个山头留下一百万贯，送给皇帝一百万贯，耶律隆绪还得对他们道谢。」
　　
　　「至於会不会引发叛乱，那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拿到手里的钱才是最重要的。」
　　
　　「啊？」
　　
　　曹利用没遇到过这种事。
　　
　　他在军中作为统帅，後勤也不会过他的手，在後方掣肘。
　　
　　就是为了让大宋武将即使反叛，也没钱没粮，士卒也不会供他驱使。
　　
　　「我读书少，好女婿，你莫要诓骗我。」
　　
　　「中央下发政策，地方层层加码都是老传统了。」
　　
　　宋煊嘿嘿笑了一声：
　　
　　「岳父不必惊扰，在宋这种情况也是偶有发的。」
　　
　　不是说大宋就是白莲花，主要是目前高薪养廉。
　　
　　经过太祖太宗两朝对待贪官的处理，再加上真宗的部分放权。
　　
　　目前士大夫群体自视甚高，认为自己也是国家的半个主人，还没有太多人跟百姓强行伸手收税呢。
　　
　　但是外戚、宦官以及部分武将经商争夺市场敛财，那也是很常见的事。
　　
　　不过是对比契丹人占据大片土地，换了一种挣钱方式罢了。
　　
　　曹利用这才重新坐下来，他接触的一些文官，还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操作。
　　
　　就算是他曾经看不上眼的王曾，在曹利用心里也会觉得王曾根本就干不出来这种腌臢事来。
　　
　　「照你这麽一通分析，契丹人治下的百姓生活怕是很难了。」
　　
　　「当然了，燕云十六州的汉人向来有统战价值，所以此番加税我认为，多是出在了北地的少数民族头上去了。」
　　
　　宋煊哼笑一声：
　　
　　「北地的生存条件越来越难熬，这些异族人熬不住之後，总会奋起反抗的，到时候就能狠狠的啃下契丹人一块肉来。」
　　
　　「契丹人养尊处优，必然会被打个措不及。」
　　
　　「连契丹人都被打的措不及，那我大宋怕是也扛不住的。」
　　
　　曹利用对於大宋士卒的战斗力还是有着一定的了解的。
　　
　　越繁华的地方，战斗力下降的越快。
　　
　　越苦寒的地方，越推崇强者统治一切的法则。
　　
　　弱者根本就不用等待别人杀死，严寒早就要了他的小命。
　　
　　没有足够的武力，又很难种田，打不到猎物度过冬日，直接就冻毙而亡，想活都活不下去。
　　
　　至於年老的？
　　
　　到了一定的岁数不死，那也就被抛弃，葬在狼群秃鹫的嘴里。
　　
　　从匈奴人传下来的草原传统，那就是老弱病残全都是可以被抛弃的，留下的全都是强壮的战士。
　　
　　回头抢了别的部落女人，给他们生孩子，这个部落依旧能存在。
　　
　　农耕文化与草原文化，在许多事的处理上，全然不同。
　　
　　被历代王朝推崇的孝道这玩意，在草原人的眼里，那就是个屁。
　　
　　宋煊眼里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他倒是小瞧了自家岳父。
　　
　　如此见识，可不多见啊！
　　
　　「怎麽？」
　　
　　曹利用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
　　
　　「我告诉你，那些女真人若是装备好些，可不比契丹人的战力更弱。」
　　
　　「不是。」
　　
　　宋煊摇摇头：「倒是我小觑岳父的本事了，我若是说岳父说的这些话，必然会有人笑我杞人忧天。」
　　
　　「哈哈哈。」
　　
　　曹利用大笑几声，被女婿夸奖，他也颇显得意。
　　
　　「我在军队磨砺了一辈子，当初即使签订了澶渊之盟，大家也都没有当作永久的协议来看。」
　　
　　曹利用摸着胡须感慨一声：「其实开始十年北方都在坚持备战，认为契丹人这种外族，定然都是那种狼心狗肺之徒。「
　　
　　「他们怎麽可能会信守承诺呢，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为此，依旧往契丹人那里撒出去许多谍子打探消息，同时也在边军练兵。」
　　
　　「只不过没想到契丹还挺讲信，多年过去了，真没打起来。」
　　
　　「如此一来，武备也就懈怠了许多。「
　　
　　曹利用又摇摇头：「我看着契丹人赠送的国礼宝刀，发现比我大宋打造的还要精良。」
　　
　　「这种技艺我大宋确实不如一直征战的契丹人了。」
　　
　　「若是燕云十六州之地的汉人全都被契丹人所用，对於我大宋而言，更是危害极大。
　　
　　，，「若是再打起来，必定是我们吃亏，而且能打的过契丹人的，我大宋可不一定能打的过。」
　　
　　宋煊点点头。
　　
　　他们这代人半辈子都处於对辽作战当中，怎麽可能会突然放松警惕？
　　
　　契丹人那老一辈的军队之人，也没有放弃同宋作战的准备。
　　
　　不过两方的皇帝都较为守信用罢了。
　　
　　真宗死了，耶律隆绪还时常担忧赵祯年轻气盛，会主动掀起宋辽战争呢。
　　
　　宋朝这边也担忧契丹人会趁着他们皇帝年幼登基，突然发动袭击呢。
　　
　　故而在这段时间，宋辽双方的使者，往来特别频繁，全都是为了试探对方，以及各方面的打探消息，确保对方没有动武的问题。
　　
　　宋辽皇帝全都到了下一代，还不一定会和平相处呢。
　　
　　曹利用也吐露了一下心声：
　　
　　「其实我内心是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不光是我，大宋目前最能打的统帅曹玮，他也是有过这种想法。「
　　
　　「要不然曹玮这身本事到死，他都使不出来了，现在都病怏怏的了，更没机会了。」
　　
　　「今後大宋再想从开国大将的子嗣当中，找出来这麽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统帅，几无可能。」
　　
　　宋煊仔细想想，应对西夏骚扰的统帅，差不多真的没有一个开国大将的子嗣能够站出来独当一面的。
　　
　　石守信的嫡孙石元孙在同党项人对战当中，兵败被俘後换战俘回来的，石家更加的一蹶不振。
　　
　　至於曹彬家的第三代核心子嗣曹仪，不是曹利用看不起他，实在是一代比一代弱。
　　
　　这也是曹利用心里有些难过，今後大宋再无多少帅才猛将出现。
　　
　　契丹人不知道能遵守盟约到什麽时候。
　　
　　而西北又有党项人出没。
　　
　　大宋再也没有刚建立的时候那种群狼镇守西北的可用之人了。
　　
　　当年大将王彦升驻守西北时常宴请部属，直接现场扯掉党项人的两只耳朵下酒吃。
　　
　　如此操作持续许多次，他当众吃掉党项人的数百双耳朵後，党项人十分畏惧，二十年不敢再来犯边。
　　
　　不杀你，他就纯纯享受这个过程。
　　
　　别管他做法人性不人性，一个中原人让异族人都觉得他生性残暴。
　　
　　娘的，中原王朝天天骂我们茹毛饮血的异族人，结果发现他们才是更狠的！
　　
　　那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这不正符合太祖开国後的思路，彻底抑制住了武将领兵篡权夺位的路子？」
　　
　　有了宋煊这麽一个反问，曹利用也是禁不住感慨万分。
　　
　　这世上许多事大多都是有两面性的。
　　
　　防的了这面，怎麽可能还能获取另一面的好处呢？
　　
　　「确实如此。」曹利用点点头：
　　
　　「正是因为京师这群开国武将子嗣没有多少可用之才，我心里一直都在构想，要不要请求官家与大娘娘开展武进士的考试。「
　　
　　「仏民间搜罗出一些识字又有心想要做武将之人，这样将来一旦有了边患，不至於连个冲将之人都没有。「
　　
　　「倒是个好主意。」
　　
　　宋煊点点头，武进士直接领兵当军将，总比当大头兵有吸引力。
　　
　　「但愿能为国家选出来一部分能真正带兵大战之人。」
　　
　　面对曹利用的感慨，宋煊打亮道：
　　
　　「然後步步升为统帅之後，要努学习太宗皇帝留下的军阵图吗？」
　　
　　「啧。」
　　
　　曹利用瞪了一下与家女婿：
　　
　　「这种话以後可不能随便往外说，那军阵图就算赐给你了，你挂在家里，也不能收乞来。」
　　
　　「行行行。」
　　
　　宋煊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宋朝中後期面对外族入侵的将领，大多都是文转武，权贵子弟十经很少了。
　　
　　毕竟是真要命，要镀金那也不去危险的地方镀金啊！
　　
　　在宋辽边境镀金，还是相当安全的。
　　
　　西北那块，战事强度可一丁点都不低的。
　　
　　东京城有什麽风吹草动的事，杨敏还是非常愿意讲给刘娥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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