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我听闻,你扒过灰 (第2/2页)
樊铮气的拿着笏板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他着实没想到大娘娘会如此回护宋煊。
赵祯也意外的警了刘娥一眼,他发现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他说我等说话是狗叫,分明没有把大宋祖制放在眼里,更没有把大娘娘与官家放在眼里,就在这里口出狂言。」
宋煊连忙谈了一声:
「曹侍中,我可没说他们说话是狗吧?」
「不错。」曹利用连连点头,一脸公正的模样:
「宋知县说的明明是听到了狗叫,他们自己把自己当作狗认下这句话,分明是诬陷我女婿!」
「哈哈哈。」
曹利用说完之後,与女婿相视而笑。
「大娘娘,臣可以保证,宋状元绝对没有说樊等人是狗叫。」
「臣也可以保证。」
「臣也愿保!」
张耆说完之後,武将人群自是有大把人叫着,他们都愿意作证。
倒是这几个台谏官不知所谓,故意来诬陷宋状元之言。
樊铮听着周遭武将的诬陷之词,更是气的咬牙切齿,果然是与武将为伍久了,宋煊他也沾染上了泼皮之色。
樊铮看向一旁的宰相,希望他们能够秉公说话。
可是无论是王曾,还是吕夷简脑袋都冲前,根本就不往後看他们。
这件事,又不是他们差人来做的。
更何况樊铮都大庭广众之下说了,他们不受宰相管辖,再由宰相出面求情,那不就做实了结党营私的事情?
「大娘娘,宋煊等人结党营私。」
樊铮指着宋煊道:「他身为文官,有如此多的武将附和他,意欲何为?」
宋煊哼笑一声:
「大娘,臣要弹劾樊铮,因为他惟薄不修!」
此言一出,连带着要吵闹的武将们也不吵闹了。
有些不明白宋煊讲的如此文雅的话,是什麽意思?
另一侧的文官则是瞪大了双眼,一副有瓜的模样。
这个词含蓄点叫:家风不正。
毕竟这四个字代表着家庭男女关系混乱!
刘娥也是顿感惊奇。
她没想到宋煊这都能有樊铮的把柄。
难道这是樊铮他害怕自己所为,所以率先发起对宋煊的弹劾吗?
樊铮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他怒视宋煊:
「你胡说八道。」
「臣没有胡说。」
宋煊一本正经的道:
「谁不知道你樊铮与你外甥女的关系?」
「你,你,你。」
樊铮指着宋煊,整个人发抖,继而怒目而视:
「宋煊,你有什麽证据?」
「不过是风闻奏事罢了。」
宋煊说完之後,就哼笑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樊铮颓然的瘫倒在地。
这个时候他明白了,宋煊是用自己的予来攻自己的盾,叫他无从辩驳。
其余几个台谏官自是大怒,说着宋煊不是台谏官,没有权利风闻奏事。
却见宋煊伸手指了指离得自己最近的一个台谏官:
「我听闻你与你儿媳妇之间。」
「你敢说我!」
台谏官目毗欲裂,头皮发麻。
宋煊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若是继续,我也不过是风闻罢了。」
他直接捂住自己的嘴,一言不发退回人群。
有了如此例子,剩下的台谏官气势全无,一丁点都没有以前的猖狂之意。
他们根本就不敢同宋煊进行辩驳。
反正大家都是风闻,东京城的百姓是愿意相信传播宋太岁他中饱私囊,还是愿意传播某个台谏官扒灰的故事?
不用想,自古以来裤裆里那点事,那可太具有传播广泛性了。
那一般都是用手装模作样的捂看露出指缝的眼睛,耳朵支起来仔细听看。
然後兴致勃勃的传达给另外的人听,大家听完酷酷一笑,说不准晚上睡觉还要回味一二呢。
宋煊站在一旁,这就是台谏官搞出来的事。
不光是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都被谣传过跟自家儿媳妇有过不清不楚的事。
在大宋,想要整垮一个人,用道德问题来攻击是最有效的事。
现在他们还没有搞出这种党争之事来呢,先被宋煊给将了一军。
「喔。原来如此。」
夏守一脸惊讶的道:
「这个老不修的,天天装正人君子,竟然跟他外甥女有一腿啊。」
「原来是个老王八蛋,臭不要脸!」
「喷喷喷,想不到,确实想不到。」
「早就听说他们读书人花样多,没想到是真的多。」
杨崇勋也嘿嘿的笑着,这种八卦之事,他们也愿意听。
更愿意添油加醋的往外传播。
尤其是愿意这些台谏官们吃。
以前动不动就弹劾,一个劲的风闻奏事,连点证据都没有,却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抓住机会,谁不想落井下石?
昔日被台谏官们踩在脚下的武将,抓住机会,那更是污言秽语。
相比较而言,宋煊那都是文明人咧。
樊铮等人面色如土,想要反驳,可是又怕被说扒灰之类的。
就算是假的,那又能怎麽样呢?
为了贬低而贬低,为了侮辱而侮辱。
就算被诬告者最後花费数年时间证明了清白。
可你以前经营的所有事都落空了,甚至连前途都没有了。
诬告,对於被诬告之人,那就是一件折磨心神以及你的各种社会关系,让你社死的事。
反观诬告者,轻轻松松的继续获取利益,很难受到什麽惩罚。
就算败了还要说大宋律法偏向了被诬告者,她才是最冤枉的那个。
这些人才不会管你肚子里到底有几碗粉,只要你死她获利就成了。
宋煊如此行为,就是用拖把沾屎,挥舞到了台谏官们的头上,他们又气又恼,偏偏再也不敢擡头。
吕夷简看着宋煊,他从来没想过还能从这一点上恶心台谏官们。
不过宋煊说的那些事是真的,这群台谏官是该换一批了。
一个个的全都欺软怕硬,当什麽台谏官啊!
今日之事一出,自然是没有人再畏惧他们了。
那朝堂设立的台谏便真的成了摆设。
「好了。」
还是王曾顾及大局:
「大娘娘,官家,此事定然是有所误会。」
「是有误会。」刘娥点点头:
「那方才宋状元所言说的也有道理,朝廷以往出事的时候,他们怎麽全都不来弹劾呢?」
「如此欺软怕硬的软骨头,怎麽能担当得起台谏官之职责!」
「王相公,你让他们自己体面吧。」
刘娥隔着帘子的话传出来,让樊铮等人如坠冰窟。
「喏。」
王曾应了一声,这几个确实不像话。
众人听到大娘娘的话语,武将群体率先恭维着大娘娘英明之类的话。
而文官集团,那也是开始称赞。
他们对於台谏官的观感也没那麽好。
王曾挥手让樊铮等人下去,回头自己写辞官的奏疏,不要逼着朝廷直接革职,还能保全名声。
「大娘娘,我等何错之有?」
「祖制便是如此。」
「是啊。」
「大娘娘。」
宋煊不知道他们背後是谁,但自是要落井下水,让他们瞧瞧继续帮他们背後之人是什麽下场。
「我听闻自周朝起,便有纳言,喉舌之官,听下言纳於上,受上言宣於下,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在台谏所能管控的范围之中。」
「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讲,台谏制度几乎对大宋的兴衰都有极大的影响。」
「可是以樊为首之人,个个欺软怕硬,根本就不敢真正的做到谏言於上,宣言於下,理应罢黜!」
「祖制?」
刘娥哼笑一声,跟她说祖制实在是可笑。
旁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吗?
台谏官的制度是先帝登基十几年後才开始整合的,连十年都没有呢,何谈祖制。
「拖下去。」
刘娥不想再重复说相同的话。
「喏。」
於是一直都在外面站岗的禁军士卒,在曹渊的带领下,直接把这些人给拖出去了。
樊铮根本就不敢在朝中停留,要不然真的要坐实了扒灰之名,那可是一辈子都擡不起头来。
他万万没想到宋煊竟然会如此没有下限!
可樊铮完全没想过他自己是否有没有下限,许多人都认为我能如此对待其余人,但是其余不能这样对待我。
妥妥的双标行为,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等级森严。
樊铮目欲裂的盯着宋煊的背影,没想到把自己搭了进去!
「大娘娘,台谏官数量稀少,一时间怕是难以寻到合适人选,还望大娘娘能够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此时出声求情的是鲁道宗,他被称为鱼头参政,只不过近期身体不好,一直都在养病。
他以刚直敢言着称,推动了谏官制度的改革,可以直接向皇帝进谏。
「鲁侍讲尚且未曾养好身体,此事就不必多言。」
鲁道宗虽然敢言,但这件事台谏官确实不占理,而且犯了众怒。
好在还留有两颗火苗。
「诸位,方才老身觉得宋状元说的在理。」
刘娥透过帘子:
「这台谏官的选拔,还是要慎重,这些人若不是正直之人,那台谏制度,便是一盘散沙,只会成为私人攻计的器物。」
王曾也明白台谏制度是对前朝经验总结和本朝的时局适应。
这种制度并不是开国制度,而是真宗皇帝所设立的。
因为直到渊之盟签订後,宋朝才真正的趋於稳定,有合适的环境来进行改革。
再加上北宋士人的增多,使得御史台和谏官合二为一。
「尔等可有对策?」
一听刘娥的询问,众人都陷入了思索当中,其实大家心里都想要限制台谏官的权力。
毕竟他们风闻奏事,那权力可不小,无论消息是真是假,都能汇报给皇帝并且要求臣子做出应对举措。
至於皇帝想要寻求消息的真伪和来源时,台谏官们又往往推脱不说,认为皇帝是不信任自己,是自己的耻辱,以罢官为威胁。
搞的真宗皇帝莫名其妙的,可又碍於是自己下的令,又不好收回去,便听之任之了。
如此台谏官制度并没有发挥出太大的作用,直到宋仁宗亲政後,启用了大批正直之人充当台谏官,才算是得以发挥作用。
「既然无人想说,那便退了朝之後再议。」
「大娘娘。」宋煊连忙拱手道:「臣有一点想法。」
「哦?」
刘娥有些奇怪:「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风闻奏事,他们只管消息,不辨认真假和来源,容易被人利用成为党争的手段。」
「如此长久下来,台谏官与我大宋文武百官之间的地位和权力就形成了一种极大不对等的情况。」
「若是他们遵循本职,坚守底线,如同王曙与韩亿那般,确实能保障政治清明的作用。」
「可是若他们大部分都是如樊那样的人,喜欢颠倒是非,不分黑白,那麽即使文武百官兢兢业业的做事,一生公正廉明。」
「只要得罪於他,那也难逃被诬陷控告,甚至被贬谪的厄运。」
宋煊的这番话,深得大殿内百官之心。
台谏官的权力确实大,他想要诬陷你就诬陷你。
至於消息真假根本不重要,因为他没证据,是要求你来自证清白!
「不错。」刘娥颌首:「那你有什麽想法?」
「大宋建国伊始,便是用的是唐朝和五代的法典。」
「太祖建隆四年,我朝删修大周《显德刑统》,编成《建隆重定刑统》。」
「其中有一门专门针对官员法纪的律文一一《职制律》。」
「对一些主要的官员违法事项及其量刑标准作了规定,是台谏官重要的执法依据。」
宋煊此言说出来,便让主曙、韩亿侧自而视。
他们知道宋煊对大宋律法颇为熟悉,可没想到能熟悉到这个份上,竟然能够知道这个知识点。
满朝文武,知道有关这点官员律法的,可没有几个人。
宰相王曾警了一眼宋煊。
本以为是东京城百姓对他的熟悉律法的说辞多是吹捧,有所夸大。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小宋煊在律法方面的研究了。
可他不是一个积年老吏,这才是让众人不解一面。
难不成他在科举之时,为了换换脑子休息一二,就通读了大宋律法,还记住了许多律令吗?
那也忒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不仅王曾不解,就算是鱼头参政鲁道宗,眼里也泛出光芒之色。
像宋煊这样的人,最适合当台谏官了。
他不怕得罪人,关键还有这丰富的「理论知识」武装他的头脑。
一般人根本就辩驳不过他的。
「所以,臣认为应该依照真宗编救专门来编纂一部有关弹劾时间,列载御史职责,弹奏对象和事项,如此以来,规定互相按举。」
「最好也要让台谏官们列出消息来源和出处,至少也要有一丝证据证人。」
「否则便是会容易成为攻击对方的武器,不针对别人的观点和意见来就事论事本就已经十分可笑,显现出狗急跳墙之势。」
「更何况在很多时候,台谏官员们从未认真考察和调研便习惯给别人在私德层面粗暴定性,人家是好是坏全在他的一张嘴之间。」
「今日臣在樊铮等台谏官嘴里,便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而臣并没有做出那等恶事。」
「反倒有许多百姓因为我的政策得以活命,获取利益,更加确信朝廷不会抛弃他们。」
「等他们回乡之後,必然会大肆宣扬朝廷,如此正向反馈,正好可以安稳人心,让诸多灾民心生希望,不至於造反或者自杀。」
刘娥对宋煊的解释以及办法颇为满意,尤其是从律法上而言。
若是这样不仅给朝廷百官制定了红线,也让台谏官有了一定准则,不会肆意攻击。
虽说大宋是有专门的律法传世的,可依旧是人治为主。
在宋代的法典体系中,对相对稳定的「律」形成补充,并且更具权威性的是以皇帝、
宰相和枢密使名义颁布的诏、救、宣。
「宣救」会时常颁布,传达以皇帝为中心的权力顶层的指示和要求,最切时用。
然而历时岁久,积累众多,会出现前後指示矛盾、不便检寻使用等问题。
「此法甚妙,诸位认为如何?」
刘娥觉得不错,但是议政还是要让宰相们讨论一二。
王曾不得不承认,宋煊的这个法子有用,至少限制了台谏官的一些肆意妄为,成为党争武器的一把刀。
毕竟只是先帝时设立的制度,如今有所改革,那也是在是正常。
以前鲁道宗没有改革的时候,台谏官可不能弹劾皇帝的。
皇帝是不可能主动限制自己的权力,只是真宗他还算得上好说话,也听得进去谏言。
至於改不改,那就是真宗自己的事了。
「大娘娘,此举确实不错。」
鲁道宗率先开口:
「以往台谏官制度是为了鼓励监察百官权力的滥用问题,可是却未能估计台谏官监察权力的滥用问题。」
「若是有了先帝时期的弹劾诸多事项,以及本朝一些弹劾,想必也能为他们戴上锁,不至於滥用。」
「同时也能避免台谏官此时的恬然坐视,全无摘发,偷安窃禄,辜负使令等行为。」
不愧是改革过台谏官制度等,鲁道宗是乐於见到这些事的。
尤其是宋煊说的那些例子,鲁道宗也是汗颜,以为这些台谏官都上奏过,是大娘娘她全都给按压下来了。
所以才会导致朝堂当中没有任何声音,现在一看,才知道真相,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敢弹劾。
那还当个屁的台谏官啊。
刘娥隔着帘子微微颌首: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给鲁侍讲去做,希望此次你能够把台谏官制度改好,务要再出现今日之丑事,徒增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