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圣女贞德（25） (第2/2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起贡比涅的门，想起小旗手隔着牢门问她，会不会有人来。
　　
　　她当时回了，会有人。
　　
　　现在卢昂的铁链压在身上，她才明白，有些话讲出口，只是为了安慰孩子。
　　
　　天亮后，审判开始。
　　
　　甄德被押进大厅。
　　
　　大厅里坐满教士、法官、书记员。
　　
　　桌上堆着羊皮卷，鹅毛笔一支接一支。
　　
　　几十个人穿着长袍，脸洗得干净，袖口也干净。
　　
　　甄德站在中间，脚镣拖过石地。
　　
　　主位上坐着一个法蓝西主教。
　　
　　脸很长，鼻梁瘦，手指压着一本文书。
　　
　　瓜神声音沉了下去。
　　
　　“这个人，叫科雄。”
　　
　　“法蓝西主教。”
　　
　　“鹰国人重金收买他，让他来主持这场审判。”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法蓝西主教出面。”
　　
　　“这样看起来就不是鹰国人在报复，而是法蓝西教会在清理异端。”
　　
　　科雄翻开文书。
　　
　　“甄德，你是否愿意宣誓，如实回答本庭所有问题？”
　　
　　甄德伤痕累累，站得有些吃力。
　　
　　“关于我的父母，我的家乡，我愿意回答。”
　　
　　科雄抬头：“我说的是，所有问题。”
　　
　　“涉及上帝给我的启示，我只回答我能回答的。”
　　
　　底下有人立刻记笔。
　　
　　一个神学博士开口。
　　
　　“你敢拒绝教会？”
　　
　　甄德看向那人。
　　
　　“我没有拒绝教会。我怕你们把我的话改成别的意思。”
　　
　　大厅里起了低声议论。
　　
　　科雄敲了敲桌子。
　　
　　“你听见过大天使的声音？”
　　
　　“听过。”
　　
　　“谁的声音？”
　　
　　“圣弥额尔，圣加大肋纳，圣玛加利大。”
　　
　　一名法官马上追问。
　　
　　“你怎么确认那不是魔鬼？”
　　
　　甄德回得很快。
　　
　　“他们善！”
　　
　　法官冷笑。
　　
　　“魔鬼也会装成善。”
　　
　　甄德抬起被铐住的手。
　　
　　“那你们这些穿袍子的，怎么分辨自己侍奉的是谁？”
　　
　　大厅一静。
　　
　　书记员的笔顿了一下。
　　
　　旁边的鹰国军官脸色难看。
　　
　　弹幕瞬间飞起。
　　
　　“漂亮！”
　　
　　“村姑反杀神学博士！”
　　
　　“你问她魔鬼善不善，她问你们自己干不干净，爽！”
　　
　　审问一场接一场。
　　
　　他们换人，换问题，换陷阱。
　　
　　“你为什么穿男装？”
　　
　　“因为牢里全是男人。”
　　
　　“女人穿男人衣服违背教义。”
　　
　　“给我一个女牢，女看守，我可以换。”
　　
　　“你在军中也穿。”
　　
　　“你上马打仗穿裙子？”
　　
　　厅里有人咳了一声，想压住笑，又立刻低头。
　　
　　科雄冷下脸。
　　
　　“你是在嘲弄法庭？”
　　
　　甄德看着他。
　　
　　“我在回答。”
　　
　　又有人翻出文书。
　　
　　“你说上帝让你去见理查德。”
　　
　　“是。”
　　
　　“那他现在为什么不救你？”
　　
　　甄德的手在袖中收紧。
　　
　　她没有立刻回。
　　
　　法官们都等着。
　　
　　这是他们最爱的问题。
　　
　　只要她崩，只要她骂理查德，只要她承认被抛弃，那些人就能往文书里写：她的神启破产，她被自己的王遗弃。
　　
　　过了片刻，甄德开口。
　　
　　“怕。”
　　
　　科雄追问。
　　
　　“你说谁怕？”
　　
　　“你们鹰国人，怕我活着。”
　　
　　厅内又静了。
　　
　　鹰国军官直接站了起来。
　　
　　“主教大人，她在羞辱本庭！”
　　
　　科雄抬手压住。“坐下。”
　　
　　瓜神接过话。
　　
　　“这场审判持续了几个月。”
　　
　　“轮番上阵的，是几十个神学博士和法官。”
　　
　　“他们读过书，懂教规，懂拉丁文，懂怎么把一句普通话拆成十条罪名。”
　　
　　“甄德呢？”
　　
　　“农家姑娘，认字都困难。”
　　
　　“她靠的不是学问。”
　　
　　“是她一路走过来的事。”
　　
　　“还有约兰达当年给她灌下的那套造神剧本。”
　　
　　“讽刺吧？”
　　
　　“当年宫廷为了利用她，把她塑造成神选之人。”
　　
　　“现在这套东西，反倒成了她在审判台上保命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