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渡(中) (第2/2页)
暗卫首领眼神阴鸷,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搜查。
两名暗卫立刻上前,对江寒上下搜身,却只搜出几两碎银子,还有一身普通的布衣,没有找到任何兵刃,也没有发现习武之人的痕迹,江寒的双手,更是刻意磨出了几分薄茧,看似常年劳作,绝非养尊处优的武林子弟。
暗卫首领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虑。
眼前之人,无论是衣着、谈吐,还是周身气息,都与他们要找的江家余孽截然不同,没有半分习武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赶路商人。
可今夜,他们一路追查线索,追到此处,明明察觉到破庙中有生人气息,却只有这一个人,实在蹊跷。
“你是哪里人?要去往何处?做的什么生意?”暗卫首领接连发问,语气愈发严厉。
江寒对答如流,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毫无破绽,编造的身份与行程,合情合理,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太擅长伪装,十年漂泊,为了躲避追杀,他无数次伪装成乞丐、农夫、商贩,早已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随机应变的本事,对付这些暗卫的盘问,自然游刃有余。
暗卫首领盘问许久,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破绽,可心中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消减。他盯着江寒,眼神凶狠,想要从江寒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慌乱,可江寒眼神平静,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快步上前,低声禀报:“统领,庙后仔细搜查过了,没有其他可疑之人,也没有发现兵刃痕迹,看来确实是我们多虑了。”
暗卫首领脸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深知若是在此处耽误太久,反而会错过真正的线索,而且若是错抓了普通百姓,闹出事端,反而会引起江湖人不满,得不偿失。
他狠狠瞪了江寒一眼,冷声喝道:“滚!深夜不要在外逗留,否则,下次再遇到,绝不轻饶!”
“是是是,多谢官爷,小人这就走,这就走。”江寒连忙点头哈腰,装作一副害怕至极的样子,快步朝着破庙外走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直到走出数里地,远离了破庙,江寒才彻底放下心来,脚步加快,运转清风身法,快速绕路,返回城中客栈。
方才看似平静的对峙,实则凶险万分,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便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江湖的危险,从不是刀光剑影的正面厮杀,而是这种步步惊心的暗斗。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然微亮,青风徐徐,吹散了夜色的阴霾,天边泛起鱼肚白,青风渡又迎来了新的一天,市井喧嚣再起,无人知晓,昨夜城郊,曾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斗。
江寒不动声色地回到客房,关好门窗,重新将自己隐匿起来。
经此一事,他愈发清楚,青风渡已是龙潭虎穴,流云阁的暗卫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而父亲留下的名单,更是揭开了江湖人情世故的遮羞布,那些暗藏的背叛者,比流云阁的明枪更难防备。
他坐在床边,重新展开父亲留下的宣纸,目光一一扫过上面的名字,心中默默记下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标注。
父亲说,青风藏诀,非心正者不可传。
他终于明白,江家的清风剑法,从来不止是杀人的利器,更是修心的法门,江湖人心险恶,人情世故复杂,唯有守住本心,心正意坚,才能不被仇恨吞噬,不被利益迷惑,才能查清所有真相,为亲人报仇。
接下来的几日,江寒彻底蛰伏起来,足不出户,白日里便在客房中静坐调息,修炼内功,巩固清风剑法;夜晚便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出门,按照父亲名单上的标注,暗中探查那些标注“忠”字的势力,同时留意流云阁暗卫的动向。
他行事极为谨慎,每次出门,都会更换装束,改变身形,避开所有眼线,如同幽灵一般,游走在青风渡的夜色之中。
他发现,父亲名单上标注“忠”字的门派与势力,大多早已没落,当年因江家之事,被流云阁打压、排挤,有的门派被强行解散,有的掌门被莫名杀害,剩下的,也只能隐于市井,苟延残喘,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却始终没有投靠流云阁,坚守着本心。
而那些标注“疑”与“慎”的势力,如今却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依附流云阁,作威作福,欺压弱小,当年江家在江南的产业与势力,早已被这些人瓜分殆尽。
一日夜晚,江寒伪装成乞丐,蹲在江南一家名为“威远镖局”的门口暗处。
威远镖局,正是父亲名单上标注“忠”字的势力,当年镖局总镖头周威,与父亲是八拜之交,性情耿直,江家出事时,周威曾不顾危险,想要带人前来救援,却被流云阁的高手半路截杀,身受重伤,镖局也因此一蹶不振,如今只剩寥寥数人,勉强维持生计。
江寒看着镖局破败的大门,院内灯火昏暗,寥寥数人,却依旧坚守着镖局的牌匾,心中感慨万千。
江湖人情,并非全是凉薄,总有那么一些人,坚守道义,不忘初心,纵使身陷绝境,也绝不背叛本心。
就在他准备暗中留下信号,联络镖局之人时,突然看到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威远镖局的屋顶,正是流云阁的暗卫!
江寒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隐藏在暗处,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那些暗卫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闯入镖局院内,拔刀便杀,没有半句废话,出手狠辣至极。
镖局内的镖师根本毫无防备,瞬间便有两人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划破夜色。
“流云阁的狗贼,你们赶尽杀绝,不得好死!”一道苍老的怒吼声响起,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手持一柄长刀,从屋内冲出,正是如今威远镖局的掌舵人,周威的师弟周泰。
周威死后,周泰便接手了镖局,这些年一直被流云阁打压,时刻面临着追杀,却始终没有妥协。
“周泰,你执意与流云阁作对,死守江家余孽的势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暗卫首领冷声喝道,带着一众暗卫,朝着周泰围攻而去。
周泰武功不弱,一手威远刀法使得虎虎生风,可终究寡不敌众,再加上流云暗卫个个身手不凡,不过数十回合,周泰便身上带伤,渐渐落入下风,身边仅剩的几名镖师,也纷纷倒下,血染庭院。
江寒躲在暗处,拳头紧握,心中纠结万分。
他此刻若是出手,便能救下周泰,可也会立刻暴露自己的身份,引来流云阁的全力追杀,之前所有的隐忍与布局,都会付诸东流。
可看着周泰为了坚守道义,即将惨死在暗卫刀下,看着当年父亲的故交旧部,被如此残害,他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江湖侠义,父亲一生所教,从未是一句空话。
人情世故虽凉薄,可道义二字,始终要扛在肩头。
江寒不再犹豫,眼神一厉,身形如同青风般,瞬间从暗处掠出,手中没有兵刃,便以指代剑,施展清风剑法,指尖凝聚内力,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朝着围攻周泰的几名暗卫而去。
剑气破空,速度快如闪电,几名暗卫毫无防备,瞬间被剑气击中,倒地不起。
变故突生,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暗卫首领转头看向江寒,眼神阴鸷至极:“你是谁?竟敢管流云阁的闲事!”
周泰也愣住了,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青年,一身布衣,身形清瘦,却剑法凌厉,心中满是疑惑。
江寒没有答话,身形闪动,瞬间来到周泰身前,挡在他的面前,声音冰冷:“流云阁的人,滥杀无辜,就该管!”
“不知死活!”暗卫首领怒喝一声,放弃围攻周泰,带着剩余的暗卫,朝着江寒扑杀而来。
江寒神色冷静,以指代剑,施展清风剑法,身形飘逸灵动,在众多暗卫的围攻之下,游刃有余。
他的剑法,快如青风,柔如柳絮,指尖所过之处,剑气纵横,招招直逼暗卫破绽,没有了兵刃,却依旧威力不减。
这些暗卫,虽是精锐,却远非江寒的对手,十年苦练,他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不过片刻,便又有几名暗卫倒在他的指尖之下,暗卫首领心中惊骇,看着江寒的剑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清风剑法?你是江家余孽!”
江寒剑法一顿,没有否认,眼神愈发冰冷:“今日,便让你们这些狗贼,血债血偿!”
身份已然暴露,再无隐藏的必要,江寒不再留手,剑法愈发凌厉,周身青风环绕,剑气冲天,朝着暗卫首领猛攻而去。
暗卫首领心中又惊又怕,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要找的江家余孽,竟会在此处出现,而且武功如此高强。
他想要抽身逃走,可江寒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剑光如影随形,死死地将他缠住。
周泰反应过来,看着江寒的清风剑法,瞬间明白了眼前青年的身份,眼中满是激动与热泪,他握紧手中长刀,怒吼一声,朝着剩余的暗卫杀去,与江寒形成夹击之势。
两人联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所有流云暗卫,尽数被歼灭,无一生还。
庭院之中,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地面,威远镖局的镖师,仅剩周泰一人,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梁。
周泰看着江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少公子,真的是你!我终于等到你了!掌门师兄当年未能救下江家,含恨而终,临终前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你,护你周全,为江家报仇啊!”
江寒连忙上前,扶起周泰,心中百感交集:“周叔叔,快请起,让你们受牵连,是我江家对不起你们。”
“少公子言重了,我威远镖局与江家,荣辱与共,当年未能护住江家,是我们无能!”周泰站起身,眼中满是愧疚与悲愤,“这些年,我一直等着这一天,少公子,你吩咐,只要能为江家报仇,能洗刷江家冤屈,我周泰,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看着周泰坚定的眼神,江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江湖人情世故,有凉薄,便有温热;有背叛,便有坚守。
父亲一生侠义,终究没有错付,纵使岁月变迁,纵使历经磨难,依旧有人记得江家的情义,依旧愿意为了道义,挺身而出。
“周叔叔,如今我身份已然暴露,流云阁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此处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与慕容世伯、苏师姐汇合,再做打算。”江寒沉声说道。
周泰点头:“全听少公子安排!”
当下,两人不再停留,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镖局仅剩的物资,趁着夜色,快速离开了威远镖局,朝着慕容轩驻扎的城镇赶去。
夜色深沉,青风徐徐,吹过血染的镖局庭院,吹过江寒坚毅的脸庞。
身份暴露,意味着与流云阁的暗斗,彻底转为明争,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更加艰难。
可江寒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畏惧。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坚守道义的旧部,有肝胆相照的师姐,有鼎力相助的世交,纵使江湖人心叵测,纵使人情世故凉薄,纵使前路布满荆棘,他也无所畏惧。
青风为伴,道义为骨,那些暗藏的暗流,那些汹涌的危机,那些刻骨铭心的人情冷暖,都将成为他前行的动力。
他知道,从今夜起,江湖再无隐匿的江寒,江家后人,正式重出江湖,一场关乎恩怨情仇、关乎江湖道义的风雨,即将席卷整个江南,而他,必将迎着风雨,一往无前,揭开所有真相,为死去的亲人,为所有坚守道义的人,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