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五域震动,天王压境 (第2/2页)
魔谷深处。
恶怖盘腿坐在碎裂的魔谷中央,黑镰横于膝上。
猩红的双眸血光翻涌,明灭不定。
祂沉默了很久。
作为恐虐在这方世界的第一打手、第一马仔,恶怖算得上恐虐一脉真正的双花红棍。
镰刃所向,万灵俱灭。
为什么……不杀了锁渊他们?
恶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因为在祂眼中,这些人类.....不会求饶,不会逃避,不畏生死。
是纯正的战士。
是祂欣赏的战士。
是这乏味千年来,仅有的几颗会发光的石头。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们不配死在祂手上。
他们的纯度……不够。
他们还不够格成为他恶怖的“终焉之战”。
他们只是……玩具。
但要是没有这些玩具,祂会被这无尽时光憋疯。
自从人类五王布下封龙大阵,祂就被困在西域,不得跨域。
不光是祂.....那些上位邪神,都被封锁在各自的地域,如同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家狗。
人类在西域建起了长城。
长城那头,便是祂唯一能触碰到“乐趣”的地方。
锁渊、斩月、贯日、焰焚……这些人族天王,是长城派来镇守西域的铁壁。
他们来了,才有战斗。
有战斗,才有厮杀。
有厮杀,才有鲜血。
没有这些……祂会疯。
祂曾经想过.....如果没有这些人类天王,终有一天,祂会在这无尽的无聊时光中,屠尽西域所有生灵……然后呢?
没有对手,没有挣扎,没有生死一线的快感。
那时候,祂唯一的结局,就是自杀。
用自己那把黑镰,划开自己的喉咙,斩下自己的头颅,让灵魂回归黄铜王座,回归恐虐父神的怀抱。
片刻后,恶怖忽然睁开眼,血光暴射带着疑惑好奇:
“人类这是在搞什么?”
“为什么让我睡三个月?”
恶怖虽然嗜杀,但不是没脑子。
祂真的很好奇.....能让人族四天王甘愿抱着必死的决心,亲自上门送战,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祂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能让四个人类天王主动求战……要么是长城出了大事,要么是人类在酝酿什么大计划。
不管哪种,都让恶怖心痒难耐。
随即身形一闪,恶怖已来到西域边陲。
前方不过数步之遥,便是牢笼之外。
祂抬起脚,刚要踏出.....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如天穹倾覆,如大地合拢。
空气变成了铜墙铁壁。将祂死死挡在界限之内。
恶怖的脸色变得愈发恐怖。
这个牢笼,困了祂千年。
千年!
祂一步踏回,镰刀狠狠劈在那无形的屏障上。巨响如雷,屏障纹丝不动。
这道昔日人类五王和人类五国炼气士用命布下的屏障大阵,威能依旧。
“吼.....”
恶怖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千年了。
整整千年。
祂早就忘记了在生死边缘闯荡的感觉。
忘记了拼到力竭时心脏炸裂的痛楚。
忘记了用尽最后一口气斩下敌人头颅时,那酣畅淋漓的快感。
现在的祂,只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跟玩具过家家的困兽。
这一刻.....
祂再也忍不住了。
恶怖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祂缓缓伸出手。
虚空中,猩红镰刀凭空凝聚,刃口倒映着祂那双疯狂燃烧的眼睛。
没有犹豫。
祂反手一刀,狠狠斩向自己.....
“噗.....”
不是斩向肉身。
而是斩向本源。
那一刻,祂体内的杀戮本源显化而出.....一团猩红如血、翻滚如潮的至高力量。
那是恐虐父神亲赐的杀戮本源,是祂纵横无敌的根基。
而恶怖的那一刀,精准地劈在了本源之上。
“咔嚓.....”
神格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换作任何一位上位邪神看到这一幕,都会惊恐震撼,肝胆俱裂。
杀戮本源.....恐虐父神至高无上的恩赐.....居然被祂自己一刀劈碎!
刹那间,反噬之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恶怖浑身剧颤,青筋暴起,七窍溢血。
原本滔天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抽空的江河,疯狂流逝。
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上位……中位……下位。
最后,堪堪停在“下位邪神”的层次。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恶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然后,嘴角缓缓咧开。
笑了。
祂撑着镰刀站起身,抬头望向那道无形的屏障。血红的双眼中,闪烁着病态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现在……够弱了吧?”
祂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了千年的、即将喷薄的兴奋。
千年被困,祂终于想通了.....
不是因为牢笼太强。
而是因为祂太强。
上位邪神的权柄,触发了封龙大阵的最高禁制。
但如果祂弱到一定程度……这牢笼,还能困住祂吗?
更重要的是.....
祂恶怖这一生,从不追求碾压。
祂追求的,是势均力敌,是刀刀见血,是拼到最后一口气时依然分不出胜负的酣畅淋漓!
那种碾死蝼蚁的快感,转瞬即逝。
唯有生死一线的搏杀,才配称为“战斗”。
现在的祂,终于不再是那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上位邪神。
现在的祂,弱到连人族天王都未必看得上眼。
但正是这个“弱”.....让恶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战栗的、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兴奋。
千年了。
千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像一头被锁链勒住喉咙的疯狼,终于咬断了锁链.....
哪怕满嘴是血。
哪怕牙齿崩碎。
祂舔掉嘴角的血,笑得酣畅淋漓,笑得像一头刚刚挣脱枷锁的疯狼。
“重来一次.....”
恶怖抬起头,猩红双眸映照着无边血光,声音沙哑却带着灼热的、能把天地烧穿的战意:
“希望这个时代的对手,不会让我失望。”
祂顿了顿,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獠牙。
“我要杀光你们,将你们的头颅献祭给父神……或者,被你们割下头颅。”
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这句话从祂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对恶怖而言,死在战场上,被更强的对手斩下头颅.....
那不是耻辱。
那是荣耀。
是回归父神怀抱的最灿烂的方式。
话音落下,恶怖转身。
拖着虚弱到极点的身躯,一步踏出。
那一步,祂等了千年。
昔日阻挡祂的封龙大阵,此刻竟像死水一般沉寂.....没有轰鸣,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一丝反应。
祂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西域边陲。
脚步虚浮,血洒黄沙。
身影渐行渐远。
最终,气息全无,如同人间蒸发。
西域魔谷,空了。
长城那头,无人知晓.....
一头浴血杀神,已经挣脱了牢笼....
就在恶怖自碎本源,闯出封龙大阵之时...
镇妖关意外地安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千军万马蓄势待发的沉默。
驻地楼里的灯光比往常熄得更早,训练室空无一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焦灼。
所有人都知道.....
明天,全军大比武正式开始。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食堂里没有碗筷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这座平日里喧嚣如闹市的驻地,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黎明。
谭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到能听见隔壁房间苏轮的呼噜声、完颜拈花翻身的细微响动、远处武斗场探照灯扫过天际的低频嗡鸣。
他忽然翻身坐起来,打开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距离全军大比武开幕式,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他坐在床沿上,垂着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敲下了两个字.....
“北疆。”
页面跳转。成百上千条新闻标题像海潮一样涌上来,但最顶上那些,被标注了“北疆”红色标签的,像一面面旗帜,扎在信息洪流的最前端。
【原北疆各市父老为孩子们加油:俺们北疆的娃,杠杠的!】
谭行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点了进去。
是一段视频。
拍摄于原北原道多个城市的街头,画质不算高清,镜头甚至有些晃.....但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带着灼人的温度,狠狠烫进他眼睛里。
第一个出镜的,是铁龙市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
围裙上沾满了炭灰,黑一块白一块,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对着镜头咧嘴笑了,露出剩下没几颗的牙,嗓门大得像是怕对面听不见:
“谭行?慕容玄?蒋门神?....”
他一连念了许多个名字,每一个都念得字正腔圆,像是练了很多遍。
“知道知道!那是我们北疆的娃!一个个虎得很!”
老大爷拍了拍烤炉的铁皮,拍得嘭嘭响:
“明天大比武,俺肯定守着看!俺们北疆出去的娃娃们,拿了冠军.....俺请全街的人吃红薯!”
他说“全街”的时候,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好像那条街有整个北疆那么宽。
第二个出镜的,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背后是黑岩市的标志性钟楼。她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喊,小脸涨得红扑扑的:
“北疆的哥哥们加油!我长大了也要去长城!”
她说完,还举起两只小手,比了两个大大的赞。
第三个,天北市的中年大叔。
穿着工地上的反光背心,脸晒得黝黑发亮,汗水在额头上凝成细密的珠子。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吼了太多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工地钢筋般粗粝的力量:
“孩子们!”
他喊了一声,然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憋什么。
“俺们都在看着你们呢!”
声音突然破了,带着一种叫人眼眶发酸的真挚。
“你们尽管往前冲.....俺们给你们加油!!”
他挥了一下拳头,狠狠往下一砸,像打了桩。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朔方市卖菜的阿姨,围裙上还沾着青菜叶子,对着镜头说得眼圈泛红:
“想北疆了,北疆出来的娃娃,骨头都比别人硬…加油…”
哈达市修车的老汉,满手油污,叉着腰仰着下巴:
“谷厉轩那小子我知道,修车的时候听他爹吹过,虎父无犬子!”
铁铉市放学的学生们挤在一起,举着手机当应援牌,齐声喊“北疆必胜”,声浪穿透屏幕。
还有白发苍苍从原北疆搬迁来的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小区花坛边,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
“孩子们,给咱北疆长脸!”
每一个人,都在喊那些名字。
谷厉轩、林东、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袁钧、狄飞、卓胜、裘霸、荆夜……
还有,谭行。
每一个名字,都被这些素不相识的父老乡亲念得滚瓜烂熟,像是在舌尖上含了很久。
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一个被拆分了的北疆、却从未散场的期盼。
视频最后,画面切到了原北疆的天际线。
那是从驻守在北疆的军属堡垒最高的建筑顶上拍摄的视角.....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如盖,厚重的云层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线灰蓝色的光。
一面巨大的横幅,被挂在楼顶,红底白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横幅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一面战旗。
“北疆子弟,纵横天下。”
“孩子们,家乡父老等你凯旋!”
那行字下面,还用小字标注了六个城市的名字.....
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铉。
六颗钉子。
钉在那面横幅上,也钉在每一个原北疆人的骨头里。
风吹不散,雨打不掉。
谭行盯着那行字。
一动不动。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绷成一条线的嘴角,照亮了他不断滚动的喉结,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些翻涌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很慢。
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然后他关掉了终端。
“啪嗒”一声轻响,屏幕暗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把平板放在枕边,重新躺回床上,面对着天花板,闭上眼睛。
“知道了....”
黑暗中,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轻得像是只给自己听的。
但那个声音里,装着整个北疆。
那个虽然被拆分、但从未散场的北疆。
那些在铁龙市烤红薯的大爷、在黑岩市钟楼下喊加油的小姑娘、在天北市工地上打桩的中年大叔、在朔方市菜市场卖菜的阿姨……所有那些人,所有那些期盼,所有那些等待。
天还没亮,镇妖关空了。
不对。
不是空了。
是空了。
驻地、营房、食堂、训练室、战术室、医务室、弹药库……所有的居住点,全部空荡荡的。
因为所有人,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镇妖关·中央武斗场。
可容纳二十万人的巨型建筑,此刻正像一头从亘古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缓缓张开了吞天噬地的巨口。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阵沉闷的低频震动,从地基传上地表,从地表传上半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战栗。
它在等待着吞噬.....
那即将到来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全军大比武。
武斗场外,人潮如海。
二十个入场通道同时开放,每条通道前都排着长龙,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那种嘈杂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从每个人的喉咙里喷涌而出,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有扛着褪色军旗的老兵,脊背笔直如枪,军装上别满了勋章,每走一步都在叮当作响。
有穿着校服的武道少年,眼睛里闪着光,攥着拳头,垫着脚尖往前张望。
有抱着孩子的军属,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小孩兴奋地挥舞着两只小手,咯咯地笑。
有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被孙子搀着,一步一挪,但眼神亮得像年轻人。
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期待。
兴奋。
“快点快点!要来不及了!”
“急什么,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幕!”
“两个小时?我他妈从三年前就开始等了,这两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你三年前?老子从上一届大比武结束那天就开始等了!整整三年零一天!”
“别吵了别吵了,票呢?都带了吧?别到时候进不去!”
“带了带了.....我揣在胸口捂着呢,比捂老婆还紧!”
“你他妈有老婆吗?”
“……滚!”
媒体区,乐妙筠已经就位。
她的位置是整个媒体区最好的,正对着擂台中央,视野开阔到能看清战士脸上每一根汗毛的颤动。
三台相机架在她面前.....一台广角,一台长焦,一台高速连拍.....像三架瞄准了目标的炮台,蓄势待发。
腰包里塞满了备用电池和存储卡,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开的新一页雪白如纸。
她的笔尖抵着纸面,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不是没东西写。
是太多了。
太多要写的,太多想写的,多到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挤在喉咙口,谁都不肯让路。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灌满了带着金属和汗味的热空气。
抬起头,看向武斗场中央。
二十万个座位,正在被一片一片地填满。
军装.....铁灰、墨绿、藏蓝,像一块块移动的色块,拼出一幅肃穆的画卷。
校服.....白色、蓝色、黑色,像潮水一样涌进每一个缝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便装.....五颜六色,形形色色,像散落在灰色调里的碎花,点缀出人间的烟火气。
老人、青年、孩子;汉子、女人、少女。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来处。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座擂台。
那座即将见证铁与血、荣耀与梦想、成王败寇的擂台。
那座即将承载二十万双眼睛、二十万颗心脏、二十万个期待的地方。
乐妙筠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看台正在被填满.....那些面孔,那些眼神,那些攥紧的拳头。
她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笔尖落下,一行字迹干脆利落:
“他们来了。”
“二十万人。
从联邦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城市,来了。”
“为了看看这个时代。”
她写完最后一句,抬起头。
武斗场上方的天穹,被巨型的穹顶笼罩,但那穹顶可以打开.....她知道,当大比武正式开始的那一刻,它会像莲花一样绽放,露出头顶那片广袤无垠的天空。
而这片天空之下,那些联邦最顶尖的战士,他们将在同一天,同一刻,同一座擂台上。
相遇。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黑点。
乐妙筠把笔握紧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大幕,就要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