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土匪的大小姐35 (第2/2页)
可她闻了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门突然被推开。
沈栀吓了一跳飞快抬头,手里的衣裳抱得更紧了些。
越岐山站在门口。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逆光勾出他肩膀和手臂的轮廓。
他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看不太清表情。
“收拾完了?”他嗓音跟平时一样。
沈栀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回去。
“还没。”
越岐山进了屋,大大咧咧在矮桌前坐下。
凳子吱嘎响了一声,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他先没看她,拿起桌上那罐金疮药端详了一下,又放回去。
“山上的弟兄们,你爹给安排了。”
沈栀抬起头。
“这次守城有功,朝廷那边黎诺替我说了话,既往不咎。愿意入衙的编进巡防营,不愿意的你爹给了田和宅基地,落户城里。
二当家带着一帮人去了巡防营,王阿婶一家分到了城东的宅子,花儿跟着她娘。”
沈栀点了点头。
“刘婶呢?”
“刘婶不走。”
越岐山嘿了一声,“她说她老了,哪也不去,就守着这山头,给我看家,最后时候老夫人说动了她跟着去沈府,以后跟着你,也是帮我守家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手指摸了摸桌面上的刀痕。
“弟兄们都有着落了。”
沈栀等着他说下一句。
越岐山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土墙上投了一道窄窄的光。
那道光刚好切过她的侧脸,照亮了她鼻尖和睫毛的轮廓。
他看了好几息,才开口。
“栀栀,我准备跟着太子和大哥去北边。”
沈栀的手指收紧了,粗布衣裳被她攥出一片死褶。
“赵德彪被活捉了,但梁王还在。”
“黎……太子想让我领一支人,走那条断崖道绕到汝州后面去,跟大哥的人配合,这条路没人比我熟。”
沈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汝州,梁王主力,十几万人。
他走的还是那条断崖悬路,一步踩空就是粉身碎骨。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伤还没好。
又想说那条路太险了。
又想说你不是已经不当土匪了吗为什么还要打仗。
可这些话一句都没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去。
沈栀低下头,盯着膝头的布褶。
越岐山站起来。
凳子往后一退,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沈栀没抬头。
她看到一双沾着黄泥的粗布靴子落在她面前,靴面上还有没干透的暗色痕迹。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粗糙的指节托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
跟第一天在山道上一模一样的动作。
沈栀被迫抬起脸,对上了他的眼睛。
越岐山蹲在她面前,两人的视线齐平。
他的眼底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夕光,很亮,也很认真。
“你等我。”
他说。
嗓音沙哑,三个字咬得很重。
沈栀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攥着那件粗布衣裳,肩膀抖了一下,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
越岐山的拇指从她下巴移到脸颊,蹭掉了一颗挂在颧骨上的泪珠。
随后从领口扯出那根红绳,连着上面挂着的东西一起摘下来,塞进了沈栀手里。
坠子沉甸甸的,被体温焐了很久,烫手。
沈栀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枚铜铸令牌。
正面一个“越”字,背面是双鱼纹。
越岐山握着她攥令牌的手,包了一层又一层,把她整个拳头裹在掌心里。
“越家就剩这一样东西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搁你这儿,我肯定得回来拿。”
沈栀攥着那枚令牌,指节泛酸。
“越岐山。”
她的声音又小又哑,带着没收住的哭腔。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我就把这块牌子扔进河里。”
越岐山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低低的,闷闷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一步。
“成交。”
门外传来沈修的声音,叫他去前院商量明早的行军路线。
越岐山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回头看了她一眼。
深深的一眼。
沈栀坐在床沿上,攥着那枚令牌和那根断了一截的红绳。
铜面上的“越”字硌着她的掌心。
衣襟里那封信纸还在。
那截断红绳也还在。
现在又多了一块令牌。
她把三样东西叠在一起,贴着胸口放好,用手掌紧紧压住。
门外,山风穿过院坝,把廊下那块大石头吹得冰凉。
明天那块石头上就不会再有人坐了。
她也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