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追月》 (第2/2页)
永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当时,他就是为了这个笑容而沉醉,它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生活,让他下决心要给自己挣个好前程。
安晴抬眼看到了他,立刻大笑着挥了挥手。一路小跑过来,惊喜地问:“进哥,你怎么回来了?黑子哥呢?”永进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他有事没回来,我傍晚也得走。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吃饭的时候,安晴看永进情绪不高,便试探着问:“进哥,有心事啊?是不是市里的活不好干?”“那倒不是……”“哦~是不是快去当兵了,舍不得我们啊?舍不得很正常!要让我现在就离开你们,我也舍不得!”永进笑了:“我去当兵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次,你会不会去看我?”“看你表现!”“看我表现?”“你想我了我才会去看你,你不想我,我去看你干嘛?”永进乐了:“得,咱妹妹不吃亏的劲儿,随我,挺好!”看着安晴灵动的双眼,无忧无虑的样子,永进什么也没说——她还小,不该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她。
不过下午回到店里,他就没给卫南好脸色看了。
他眼看着卫南跟小琴在门口说了好一会话,小琴用手擦了擦泪才走的,怎么看都有点“依依不舍”的味道了,他“哼”了一声,甩手进了里面小办公室。
卫南看到他在,有点意外:“没出去?”
“你希望我出去?”永进没好气地呛了一句。卫南皱眉:“抽什么风?好好说话!”
“我说话就这样!”永进梗着脖子吼了一句。卫南就火了:“给谁甩脸呢!不痛快就出去!一会客人来了,谁爱看你这副臭脸!”
一听这话永进跟被人踩尾巴一样跳起来:“还有谁要进来?琴姐是吗?卫南你可以啊,吃的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对得起安晴吗?”卫南一脸错愕,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猛地一下子领悟过来,看着永进,不能置信地说:“……什么时候的事?!”
永进一吼完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他重重地在凳子上坐下,闷头没作声,从兜里掏了一支烟出来,低头抽着。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他吸了一口烟:“今天说就说了,我也不后悔,本来我没打算说的,我就觉得你不该这样对安晴。你们两个要是真好,我祝福你们俩,真心的!但你心里装着安晴,还跟琴姐黏黏糊糊的,我看不惯!”
卫南搬了把椅子坐在永进身边,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半晌才开口:“没有黏黏糊糊的,刚才吃饭就是跟她再说清楚。我跟安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还小,过几年去上了大学,什么样的人见不到?你说我们现在有什么……”
“你哪点差了!”永进很矛盾,他不愿意卫南这样说自己。卫南苦笑:“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不能妄自菲薄是不是?只是这事情……我想着不能害了人家女孩子。”
听到卫南这样说,永进心里也不好受:“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卫南吸了一口烟,他半眯起眼睛,像是深思熟虑过的:”能护她到什么时候就护她到什么时候;她以后出去读书,选择不再回来,也由着她;她要是愿意,我一辈子都是她哥哥。”这是把主动权交给安晴了,永进他跳起来:“你还是男人吗?做事这么犹犹豫豫的!”
卫南好笑地看着他,问他:“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去当兵?嗯?”
永进顿时像皮球被戳破了一下,整个人泄了气,堵气地说:“我当时想,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以后就带她走!”
卫南好笑地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出息了你!……你在部队里好好表现,争取有机会读个军校。到那一天,我给你在碧水镇摆宴席好好庆祝一下!”
“哥!”永进说了句:“你也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好,有好的机会我也留意着。“卫南嘴上应着,心里也没当真,只当小时候一样哄着他。
送走了永进和赵刚,卫南转身就往宿舍走。他有半个月多月没陪安晴吃饭了,今天跟永进说的话,让他心里扎的慌,特别想早点看到她。
推开院门他喊了一声“安晴!”没人应,他疑惑地又扬声喊了声,还是也没人回。
他推开她房门,顿时吓了一跳,安晴躺在床上,身子蜷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他冲过去扶着她:“你怎么了!”安晴疼的说不话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从牙缝里小小声地挤出一个字:“疼!”卫南一摸她额头,全是冷汗,头发已经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这种情况再拖下去是不行了,他想都没想,打横抱起安晴,直接奔镇医院去了。从宿舍到镇医院大概有两公里,卫南硬是一步都没歇着,看着安晴在怀里无意识地缩了缩,紧咬着嘴唇,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了医院就直接冲进急诊室,高声急叫着:“医生,医生!”人家看他这样着急,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像是没知觉了一般,以为是重症,医生脚步飞快:“怎么了?”“医生,她晕倒了!”“怎么回事?”“不知道。”卫南一脸焦急,护士推出来一张病床:“先放下来。”卫南小心翼翼地把安晴放在病床上,看到病床被推进急诊室,他一口气卸了下来,靠在急诊室门外,抹了一把汗,十月份的天,愣是跑出了一身的汗。他喘了口气,下意识地到衣兜里掏烟,发现自己手抖的厉害。
烟点着了,他只吸了一口,烟夹在手上,眼神盯着面前的地砖,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急诊室门被人拉开,他慌忙立起身子,烟头一扔:“医生,她怎么了?”
“大姨妈来了!打一针就好了!”护士没好气地说,看他刚才那副架势,还以为来的是什么绝症呢!搞的大家手忙脚乱的。
“大什么?……”卫南懵了。
“痛经!女孩子家的事!一会打一针就好了!去交钱。”护士递给他一张单子。
急诊室里,安晴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她双手蒙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要没脸见人了!
安晴拿着单子走出急诊室的门口时,卫南正站在走廊对面,靠着墙,她脸唰地又红了。
卫南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看她这个样子,更觉得好笑。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她额头:“活该!谁让你贪嘴!”安晴用手捂着额头撇着嘴,她理亏,不敢顶嘴。卫南带头往外走:“走吧,刚才护士吼的全医院的人估计都听到了,你不走等着人家围观你啊。”安晴脚一顿,红着脸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出了医院两个一前一后地走,卫南被风一吹,人清醒了不少,刚才在医院里那种心落不到实处的情绪消散了不少。他回头看了一眼正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的人,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刚才那种情绪,他实在没有胆量再来一次。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像是完全没有了知觉,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劫后余生以后,情绪大起大落,身上就会有点乏,他连说话都柔了几分:“吃晚饭没?饿不饿?”
安晴低着头嘟嚷着说:“没吃,不饿。”
今天白天吃什么东西了?”“就……永进哥来了,吃完饭让他又给我买了一支雪糕。”卫南没好气又点了一下她额头:“都什么天气了,还吃雪糕!永进也真是,惯着你。”他手托着安晴后脑勺上:“快走吧,你不饿我都饿了。”“你还没吃?”“我不能没吃?”“就是你这段时间都没回来吃,以为你在外面吃了。”“还好意思说,被谁害的。”安晴不敢再说话了。
镇医院在山坡的最上面一段,宿舍在山坡的半山腰上,中间有一段路,没有路灯,此时只有淡淡的月光。两人都很享受这样的时刻,慢慢地走在小路上,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走着走着,安晴的脚步又慢下来,用手轻轻捂着肚子。卫南看到了:“还疼?”
“嗯,有点。”安晴小小声地说。
卫南背对着她,往她前面一蹲:“上来吧,我背你!”
“这怎么行?”安晴小声地拒绝,拿手推了一下他的背。
“行了,少废话,我都饿了!”他侧过头还看着她,笑了一下:“怕我嫌你重?刚才跑了两公里也没把我累趴下。”月光下他看过来的侧脸轮廓分明,是那么英俊。
安晴红着脸趴上去,卫南起身时明显顿了一下。“很重吗?”安晴小声地问。
卫南脸也红了,少女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他有点高估自己了。“没有。”他低哑着声音回了一句。
“我重是正常的。”“为什么?”“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你还真是……”卫南失笑着说:“你再这么吃下去,我看你迟早得200!”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之前尴尬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月色正正好,安晴靠在卫南肩上,胆子大了点:“南哥……”“嗯?”“你这样背过琴姐吗?”“没有。”卫南笑了一下。
“你还会跟她复合吗?”“不会,为什么这么问?”“那你还喜欢她吗?”卫南沉默了一下:“不会再跟她谈感情,但我可能很难忘掉她。”安晴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那个时候我们都很穷,卫东进监狱的时候我才14岁,冬哥那时候非常忙,顾的上就给我带饭吃,顾不上就让我自己找吃的,我那时候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卫南的声音很轻。“跟小琴认识的时候,我刚刚跟冬哥没多久,经常受伤,说起来,那时候还是小琴照顾我比较多。有一次我们两个人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家里还剩一点点米,我们就煮了一碗白米饭,两个人分着吃……”卫南说着往事,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笑。“忘不了那段过去,就没办法绕开她。”
安晴揽紧他脖子:“以后我也做饭给你吃。”卫南笑了,只因为她语气里的孩子气特别可爱。
“南哥,唱首歌给我听吧。”唱首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歌。
“你想听什么?”
“《彩云追月》吧?会唱吗?”
“会。”卫南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明月究竟在哪方
白昼自潜藏
夜晚露毫茫
光辉普照世间上
漫照着平阳
又照着桥梁
皓影千家人共仰
难逢今夕风光
一片欢欣气象
月照彩云上
熏风轻掠
如入山荫心向往”
水泥路的尽头,他们宿舍的灯还亮着,那是他们的家。而他们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能一直延伸到时光的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