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数量! (第2/2页)
赵和在烟头上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飘散。
“报告!”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和转过身,刘成正站在他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刘成今年十九岁,是滇军团里最年轻的团长之一,负责指挥一个两千人的步兵团。他个子不高,偏瘦,但一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他的军装上挂着几枚勋章——那是在瓦米神庙挖掘黄金时获得的三等功勋表。
赵和对这位年轻团长爱不释手。要麻曾经点名要刘成去他的部队当参谋,赵和死活没给,两人还为此吵了一架。赵和说:“要麻你个老东西,你手底下能打仗的人还少吗?刘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凭什么抢?”要麻笑着说:“赵和,你这个人就是太小气。一个团长都舍不得。”赵和说:“什么团长?老子要把他当师长培养!”
“进来坐。”赵和掐灭烟头,转身走回屋里。
指挥所里很简陋——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地图,角落里堆着几个弹药箱,上面放着无线电设备和几部电话。长桌上摊着一张比例尺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面用一种特制的铅笔标出了日军和英军的阵地位置、兵力部署、火力配系,信息密密麻麻,像一幅精密的情报拼图。
刘成走进来,在赵和对面坐下。他已经把这个动作重复了几十遍——从几百里外的前线坐吉普车赶回来,颠簸了好几个小时,衣服上满是灰尘,脸上也有两道灰印子,但精神头很好,一点也看不出疲惫。
“说吧,什么情况?”赵和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刘成。
刘成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大半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报告,根据斥候团的最新侦察,余下十万英军已被挤压至天竺边境,大概在这一带——”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区域,“英军的补给线已经被我们切断了好几天,弹药和粮食都不多了。日军的斥候和英军的斥候已经在边境附近发生了好几次小规模的接触。按现在的态势,日军和英军应该很快就会打起来。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决战。”
赵和微笑。日军通过雇佣当地土著的方式,现在已经扩充到十二万人。英军也用同样的手段,在当地招募雇佣兵,也扩充到了十二万人。两边的兵力旗鼓相当,装备也差不多——日军缴获了不少英军的武器,英军也从日军手里缴获了一些。如果真打起来,很可能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正是赵和想要看到的。
“很好。”赵和点了点头,“通知要麻上将,即刻停止推进。不要冒进,不要给日军和英军任何调转枪口的机会。让他们先打,打完了我们再动。”
刘成站着没动,也没有点头。
赵和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刘成平时不是这种拖泥带水的人,一向令行禁止,说一不二。今天这是怎么了?脸上那个表情,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原来刘成摇摇头。
赵和微微皱起了眉头。一个团长在将军面前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怎么了?”赵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刘成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爱学习,爱钻研。别人打仗靠的是经验,他打仗靠的是经验加理论。军法、历史、地理、心理学……他什么都看,什么都学,每日自己研究局势。别的团长都在营地里打牌喝酒的时候,他在啃一本从德国翻译过来的军事理论著作;别的团长在睡大觉的时候,他在琢磨日军的战术特点——他们在东南亚战场上惯用的侧翼迂回、夜间渗透、火力集中等战术,他研究得比谁都透彻。有些东西连赵和都没有想到,他却看到了里面的门道。
“将军,”刘成抬起头,看着赵和,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我不觉得这样。我觉得按照倭寇的性格,他们极有可能将矛头对准我们。”
赵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师父看徒弟争气的欣慰的笑。
“行啊小成,你进步不小,比那些少校大校好多了。”赵和指了指椅子,“来,坐,说说你的看法。”
赵和对这位徒弟爱不释手是有原因的。刘成才十九岁,正是可塑性最强的时候,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见什么吸什么。从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到能指挥两千人作战的团长,他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赵和从没见过这么好学的年轻人——行军的时候走路都在背书,打仗的时候还抽空记笔记,每次战斗结束就写总结报告,把自己的失误一条一条列出来,贴在床头,每天看一遍。
赵和的不少得力干将都是五十多岁的老行伍,打了半辈子仗,经验丰富,但脑子里硬的像块石头,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说一句“铁路很重要”,他回一句“火车一响黄金万两,这谁不知道”。你说“日军可能要反击”,他回一句“小鬼子早就断粮,断粮了就是没牙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跟这种人说话,赵和心累。
但刘成不一样。他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并且不怕承认。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一种很少见的、能够穿透现象看到本质的直觉。
刘成重新坐下,但这次他的身体前倾,两个胳膊肘撑在桌上,像是在和赵和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