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9章 遗命悬心 (第2/2页)
为衬灵前体面,诸卫复现并州旧事,纷纷抽调麾下空闲将官、家中子弟,分列灵堂两侧,一同陪跪守灵。
香火袅袅、梵音低吟,孙昌安待相家兄弟俩诵完一卷往生经,目光落于棺前,轻声感慨,“在并州时,我们也是这般,守在烈王灵前。热孝之后,王爷常常一人坐在棺前的蒲团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时的吴越,尚且有山河可守,有前路可期,有忠心的部将托付心事,倾诉疑惑。
今日他长眠棺中,世间再无一人听他隐忍苦衷,解他心底烦忧,懂他半生被强赋的孤勇。
哪怕作为左厢军的老班底,心腹中的心腹,孙昌安和吴越之间,也无私交亲昵,他们的层级差得太远了。
吴越性情清冷,无寻常将帅的雷厉杀伐,也无体恤士卒的温情脉脉,待人处事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克制。
但无人能否认,他是一位合格的主帅。
若无他的荫庇,右武卫这些年南征北战,孙昌安绝无可能从一介旅帅,步步晋升,位列将官,甚至在这紧要关头,进入王府,为其守灵。
人死万事休,如今想起来,就只有他的好了。
更何况,吴越执掌兵权数年,待麾下将士素来赏罚分明,从未苛待一人,错待一功。
灵前香火漫漫,旧思层层翻涌,只剩满心空落与绵长惋惜。
相较于孙昌安感念旧恩,他的本家,只来得及给家里报一封平安信,就慌忙写了半日文书的孙安丰,想的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想到了孙文宴鬓边的白发,想到了被流放且末的孙安轩……
身为国公之子,沾点权贵边的孙安丰,无需多言,就能明白诸位将军的顾虑。
孙文宴能否在收拢江南大营的事务上立功,将来清算到来,能不能以父功劳,替子折罪,改杀为流……
他如果被流放了,挺着大肚子的窦意意怎么办?
随夫远赴荒苦之地,还是忍痛和离,归家自保?
一念及此,孙安丰心底更凉。
一旦清算起来,窦家的罪责,远比他这个区区文书小官更重。
段晓棠没有孙安丰那么多心思,或者说她的心思太多,已经来不及思考自身前途,这点小事了。
众人从王府灵堂折返军营帅帐,暮色沉沉,帐内肃穆死寂。
段晓棠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武俊江肩头,瞥见他披膊之下,松垮缠绕着一截素白系带。
她随手递过一瓶上好金疮药,“武将军,伤口重新清理裹扎一番,莫要硬扛。”
武俊江骤然失神,他顺着段晓棠的目光低头,看向胳膊上那截晃荡的白系带,唇角扯出一抹极致的苦涩,“我没有受伤。”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嘉德没了!”
这不是裹伤的绷带,而是简化的孝带。
依礼制,长辈无需为晚辈披麻戴孝。
武俊江如此,全因他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