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无垢之焚(一) (第2/2页)
光刃劈开了虚空。
这一次不是撕开裂缝,是炸开。轰的一声巨响,铜钱山方圆三里之内的地面同时往下一沉,钱山上几千枚刻了“战”字的铜钱被炸飞,在半空中翻着跟头,叮叮当当地砸在地上,每一枚都裂成了两半。温晚舟之前刻的禁制疯狂触发,金色的光芒在山体表面乱窜,但根本拦不住——沈砚这一刀压根不是针对无咎之渊的口子,他是把自己整个撞了进去。
裂缝在他身后瞬间闭合。霍斩蛟往前猛冲了一步,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指尖只碰到一缕正在消散的青光,烫得他指腹焦了一片。
“沈砚!”
没有人应。
铜钱山前,苏清晏倒在地上,脖颈上的黑手印正在缓慢褪去。最后一颗星位像风中残烛一样晃了两晃,却终究没有熄灭。
霍斩蛟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虚空中光刃消失的位置,把斩咎刀鞘狠狠摔在地上。
“你们俩——都他妈是疯子!”
渊内。
沈砚落地的时候膝盖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硬邦邦的,不像是地面。他低头一看,是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乌鸦的骨头,焦黑的一根根散落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他踩碎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久久不散。
无咎之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它。之前在苏清晏的记忆里、在容嫣的琴音幻境里,他隔着时间的缝隙窥见过这片荒原。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才发现所有的窥探都跟隔靴搔痒差不多,真正的深渊远比任何幻象都要真实一万倍。
首先是气味。
那种铁锈混合腐肉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呕。空气本身黏糊糊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一碗馊了三天三夜的肉汤。沈砚屏住呼吸想用无垢清气置换,但清气运转的速度慢了至少四成,这片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压制性的力量,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按住他的气脉。
然后是声音。
不是安静。绝对不是。头顶上,脚底下,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几万只虫子在爬。更远的地方有咚咚的闷响,像巨人的心跳,又像铜钟被带着布条的木槌撞击。
最后是光。
天上没有日月星辰,但也不是绝对黑暗。暗红色的天空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时不时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会把脚下的灰白荒原照得狰狞几分。沈砚看见荒原上龟裂的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些裂缝组成了某种规律的图案,像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卦象。
“这是巽卦。”顾雪蓑说过,“无咎之渊的根基是一幅逆写的巽卦。巽为风,无孔不入。谢无咎把自己的命格炼成了这片天地,所以在这片天地里,他就是规则本身。”
沈砚没时间研究卦象了。
因为黑鸦来了。
不是从远处飞来的。就是突然到的。上一秒他面前还是一片灰白的荒原,下一秒漫天的黑鸦就填满了整个视野,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连暗红色的天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鸦群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它们扇翅膀的声音汇在一起成了一股低沉的轰鸣,像瀑布砸在石头上。
沈砚的望气瞳里看见的不是乌鸦。
是火。
每一只黑鸦体内都有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火焰的中心是实心的,不是正常火焰那种外亮内暗的结构,而是像一颗被烧成熔融状态的黑曜石核。它们飞过的地方,空气被烧出一条条黑色的焦痕,像被烙铁划过的布帛。
第一批黑鸦撞上来了。
沈砚的无垢清气自动撑开护罩,青金色的光圈裹住他全身。第一批至少有五十只黑鸦同时撞击,乌鸦撞在护罩上爆开的声音像放了一串闷炮,噼里啪啦连成一片。但乌鸦的身体炸开之后没有消失,它们化作了一团又一团的黑色火焰,死死地粘在护罩上,滋滋的灼烧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护罩在被侵蚀。
沈砚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看到,护罩表面的清光正在被黑火一层一层地烧穿。黑火每烧掉一层清气,它的颜色就会更深一分,好像在吞噬清气之后变得更壮大了。这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能污染无垢之体的火焰。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沈砚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刀口舔血的老兵才有的冷意,“用乌鸦烧穿我的无垢之体,让我在这片深渊里变成一个普通人,然后随便你揉捏,对吧?”
第二批黑鸦撞上来,比第一批更多,至少两百只。护罩上的黑火已经连成了一片,沈砚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裹在黑茧里的飞蛾,青金色的光芒从黑火的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微弱。
第三批。
第四批。
第五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