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出征 (第2/2页)
熊丫头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跑到了我的身边。
我最后看了一眼襄州城,然后拨转马头,跟上了队伍。
大军出城,浩浩荡荡,蜿蜒数里。
前军是步卒,清一色的重甲步兵,刀盾手、长枪手、弓弩手混编而成,步伐整齐,踩得官道上的尘土飞扬。
中军是我亲自率领的主力,骑兵、步兵、辎重队混编。特战营一万精锐骑马护卫左右,像两只黑色的翅膀。绿珠骑马跟在我身边,一袭月白衣衫,宝剑挂在腰间,引得不士卒频频侧目。
后军是高宝亮的八千人马,负责押运粮草辎重,断后掩护。
熊四海和陈老蔫儿在我好说歹说之下,终于答应带着凤凰岭的弟兄们留守襄州。
马老六带着斥候队跑在最前面,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信使来回传递消息。
官道两旁,田野里正在忙活的百姓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眼前经过。
有老人拄着锄头,喃喃道:“这是要去打京城了?”
有年轻人踮起脚尖张望:“哪个是刘将军?”
“那个!骑白马的那个!”
“这么年轻?”
“年轻怎么了?年轻才能打!”
议论声随风飘来,飘进我的耳朵里。我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寒冰宝刀。
中午时分,大军在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歇脚。
士卒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啃着干粮,喝着水囊里的水。牛大宝蹲在一棵大树下,把头盔摘下来当扇子扇风,头上油光锃亮。
高宝亮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水囊。
“老大,照这个速度,三天能到云梦泽。”
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点点头:“胡国柱那两万人马,还在云梦泽北岸?”
“在。”高宝亮说,“高怀德的人盯着呢,一动没动。就扎在那儿,跟生了根似的。”
“生了根好啊。”我笑了笑,“生根就容易烂掉。”
高宝亮嘿嘿一笑。
绿珠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包,走到我面前,打开,里头是几张烙饼和一块卤牛肉。
“吃点东西。”她说,“光喝水顶不住。”
我接过烙饼,撕了一块塞进嘴里。饼是凉的,但嚼着嚼着,有一股麦子的甜味。
“你也吃。”我说。
她摇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我把另一块饼塞到她手里,“待会儿上了马,想吃不饿了都没空。”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推辞,小口小口地吃着。
熊丫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提着一壶酒,往我面前一墩。
“我爹让我送来的。”她说,“凤凰岭的,最后一坛了。他说喝完了这坛,以后就喝京城的好酒。”
我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辣得人精神一振。
“替我跟岳父大人说声谢谢。”我说。
“要说你自己说。因为替你劝他留守襄州,他差点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熊丫头白我一眼,翻身上马,跑回游骑队伍里去了。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嘴硬心软。
歇了半个时辰,大军继续开拔。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难走。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骑兵还好,步兵和辎重车走起来就费劲了。有几辆粮车陷进泥坑里,几十个人推推拉拉,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弄出来。
牛大宝骂骂咧咧:“这破路!胡国柱那老狐狸,收那么多税,也不知道修修路!”
高宝亮在旁边幽幽地说:“修了路好让你去打他?他又不傻。”
牛大宝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预定的宿营地——一片靠山的平缓坡地,三面开阔,一面临水,易守难攻。
马老六已经提前带人勘察过地形,画好了营寨的草图。士卒们按照分工,有的搭帐篷,有的挖灶做饭,有的砍柴打水,有的在营地四周挖掘壕沟、布置拒马。
一切有条不紊。
我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地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
绿珠站在我身边,风吹起她的衣角,飘飘扬扬的。
“想什么呢?”她问。
“想秦大哥。”我说,“当年他带兵打仗的时候,每次扎营都亲自看地形,从不假手于人。他说,将军偷一分懒,士兵送十条命。”
绿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秦将军是个好人。”
“嗯。”我点点头,“好人不长命。”
“你不是说祸害活千年吗?”她扭头看我,眼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你得活一千年,一万年。”
我一愣,随即笑了。
“借你吉言。那我不成乌龟王八了吗?你跟熊丫头学坏了,骂人都不吐脏字。”
远处传来士卒们的说笑声、炒菜的滋滋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糟糟却充满生气的曲子。
炊烟升起来,飘散在暮色里,带着饭菜的香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营地。
晚饭是糙米饭配咸菜,每人还有一小块腌肉。
牛大宝端着饭碗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吃得飞快,一边吃一边嘟囔:“这肉也太少了,塞牙缝都不够。”
“有的吃就不错了。”高宝亮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嚼着,“等打下京城,我请你吃当地特色美食。”
牛大宝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马老六走了过来。
“云梦泽那边,胡国柱的人马,今天下午往南移动了三十里。”
我心里一紧。
“往南移动?”
“对。”马老六那一双貌似浑浊的眼里透出一丝精光,“不是撤,是往南。看样子,是想试探咱们的虚实。”
我放下饭碗,站起身,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的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飞鸽传书给高怀德,让他把云梦泽的防线再收紧一圈。胡国柱的人要是敢到水边儿,就给我狠狠地打。打完了就跑,不许恋战。”
“是!”
我转身看向牛大宝和高宝亮。
“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各营轮班守夜,不许卸甲,不许解刀。马老六的斥候队,往北放出三十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我站在原地,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没动。
胡国柱,你已经等不及了吧?
那就来吧。
绿珠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别担心。”她轻声说,“有我们在。”
我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嗯。”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一声两声,悠长而寂寥。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帐篷。
今夜,先踏踏实实睡个好觉再说。精精神头先养足了,再说打仗的事。
看来去拿下通州之前,先得把胡国柱派来的这两万先遣军给打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