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得偿所愿 (第2/2页)
刚一出门,陈旭就是一个踉跄,走起路来脚下都没了力气,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整张脸也面如土色。
绑着他出来的两个汉子本来就是打过战的老手,一见着他这怂样,不免对视一眼暗暗嗤笑不已。
大院里本来就有禁闭室,虽然和三七巷那种窑楼比起来环境会好一些,但是既然是大院里的地方,外面的防守量级就远比三七巷的那处窑楼来得夸张了。
两个汉子将陈旭拖到了禁闭室,直接将他扔里面就没有再看。
赵二小姐说是翻了脸,实际上对他还算是优待。这里的禁闭室和三七巷窑楼完全是两个世界,非但是门窗敞亮,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相当的齐全,青绿色的被褥也都叠放整齐,整体的环境更像是一间小旅馆的单间。
看起来,能在这地方待着的人最起码也得是个连.长。
明明刚才还好像是丢了魂儿的陈旭被扔进禁闭室之后,顿时就来了精神,整个人的脸色一变,小心翼翼的把脚下的皮鞋拿起来,看了一眼鞋底的白色粉末。
这些特效药都是先前陈旭走过赵二小姐身前的时候,故意在地上踩了几脚沾上的,虽然不是很多却也可以有一定的用处。
他警觉的看了一眼禁闭室外的状况,等到没有人之后,小心翼翼的将鞋底的药粉搓下来,随后将这些收集在一张白纸上的药粉卷起来。
陈旭本来的打算是想办法等到中午发饭的时候,故技重施,再把这些药粉混进汤菜里面,借口汤菜馊了让看守喝两口。
但是在这个禁闭室里面,他却找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一根掉在桌子边的卷烟。
在医学上,大部分的西药实际上都有挥发性,虽然有一定的异变可能,但是催化之后的效果会更加突出。换而言之,其实部分的感冒药也可以用烟熏的方式发挥药效,并且起效的时间还会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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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旭捡起那根不知道是谁掉在地上的卷烟,直接将收集的药粉倒进了里面,转头就走到禁闭室的栏杆边,叫来了外面的看守。
外面值班的看守是两个人,左右各有一个,出了事也可以随时照应,单从这一点上就比一般的小混混强了不知道多少。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走过来的看守也没怎么在意陈旭这么个怂货,直接靠在栏杆边上问道。
“干什么?”
“大哥,先抽根烟。”
陈旭讪笑着把刚卷好的烟递了过去,这个年头很多这种手卷烟也不稀奇,再加上先前就是这两个看守把他给带过来的,一路上都是把他拖着走的,心里自然也有些看不起。
门外的汉子随手接过烟,倒也没客气,直接就拿出火柴,熟练的抽了起来,看样子也是个老烟枪。
陈旭见他态度算是缓和了一些,便问道。
“两位大哥都是赵二小姐叫过去的,她有没有说我是怎么得罪她了?”
“那我们哪知道啊。”
那汉子随口一句却是给陈旭吃了颗定心丸。他和赵二小姐并没有直接的矛盾,甚至于他还救过赵二小姐一回,那姑娘没有必要下死手整他。
陈旭身上背着地下党的名头,再者就是要面见零号,这两件事无论说出哪一个都不是轻易善了的,所以赵二小姐没说明理由实际上也算是合情合理。
有了这个前提,陈旭话语之间也自然了不少,和门外的那汉子聊天说地之间时间也一分一秒过去。
两人聊得投机,反倒是让另外一个看守暗暗有些鄙夷,觉得是自己这同伴偷了懒,只不过他也不好凑过去要烟抽。
他心里正生着闷气,突然听到禁闭室的门“咔嚓”一声,他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就要摸枪,同时大喊一声。
“你干什么?!”
只是就在他想拿枪射击的时候,另外一个看守却一直靠在禁闭室门口,挡住了枪位,让他不敢开枪。
与此同时,禁闭室里的陈旭也迟迟不见行动!
禁闭室外的走廊中,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就在这时,靠着门的看守无声无息的就瘫倒了下去!
另外一个看守本能的想要上前去救,禁闭室里却冷不防的冲出一道黑影!
早已蓄势待发的陈旭犹如一只猎豹,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出来,迎面就是一脚飞踹!
根本没给那个看守出枪的机会!
重击之下,那名看守闷哼一声还保留着意识,只可惜陈旭上前又是一记膝撞,直接把他给打晕了过去。
解决了两个看守,陈旭走到过道拐角,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还有两个看守。
情况顿时就棘手起来,他可以暂时放倒两个看守,但是总不能一路连杀带打的放倒这好几十个卫兵。
稍微看了两眼,陈旭飞快的思考着对策,这次他过来不是为了挑事的,肯定是不可能直接放冷枪解决这些卫兵。
心里正想着动枪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过道上的两个看守,突然回想起了进来时的一个小细节。
他们两个人带着陈旭进门的时候,亮了一下证件。
这两个汉子如果真的是禁闭室的专职看守,不可能亲自去抓捕陈旭,转头又亲自作为看守。再者说,赵二小姐在东北军中应该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显摆的角色,她不可能轻易调动很多人。
想通了这其中的细节,陈旭直接把过道里的两个看守拖进了禁闭室,有条不紊的开始和其中一个人换衣服。
他身上这一套西式的洋装虽然很有纪念价值,但是眼下也没时间让他留念了。
简单快速的换好了看守的黑色中.山装,陈旭搓了搓脸整理了一下情绪,同时备了一把枪应急,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
时间刚过早上九点多,一辆车停在了东北军在北平城的家属院门口,副驾驶座位上下来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明明没有下雨,他却撑起了一把黑伞正好将车后座上下来的人挡住。
车上下来的人并没有多加停留直接就走进了大院里,前前后后不过一分钟不到。
这个家属院在北平城里并不算显眼,毕竟北平城里别的地方不多,就是这些大院小院的特别多,侯爷王府一间房一栋楼,大大小小的全都是个人物。
车上下来的人走进了大院里,转头就循着一栋小洋楼走去。
人还没走到房子前面,一个身形高挑,穿金戴银的女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姐姐。”
人还走过去,赵二小姐已经远远的打了一声招呼。
被保镖左右护着的女子并没有露脸,只是那黑伞边下的小半张脸似乎是笑了笑。
两人并没有在屋外寒暄,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就进了屋。
久别重逢的两姐妹并没有注意到在这小洋房斜对面的一丛夜来香里面,正有一双眼睛在悄无声息的看着她们。
看着小洋房的房门关上,躲在花卉丛中的陈旭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觉得失落。
现在还没到失落的时候,对于他而言,赵小姐的现身已经是莫大的鼓舞,只可惜零号还没有现身。
他不知道零号是取消了行程,还是暂时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不过现在看起来他还是需要再耐心的等一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躲在夜来香丛里的陈旭倒也不觉得难熬,北方的蚊虫在这个季节差不多已经没影了,如果是在南方或许会比较难熬。
夜来香也是南方的花卉,说起来也是八九月的花期,只可惜现在暂时是见不到了。
丛里的枝干隐隐还残留着一些香气,让陈旭不自觉的想到了在日本留洋的时光。
那时候刚到日本没有两年,他的少爷就染上了肺病,或许是因为少年天性多少是一尘不染的白纸一张。
他那时对他那个苦命的少爷颇为照顾,只可惜终究是没能把救回来,唯一还记得便是那位少爷颇有些寒门儒士的风骨,说着些之乎者也的文章。
想到往事,陈旭不自觉的咧嘴一笑,顺势就缩在了地上,忍不住回想起了少年时的经历。
如果这次能够见到零号,接下来就要回松江了。
想着会回到松江,陈旭脸上的笑意不自觉的就收敛了几分。回到松江意味着什么,他自然非常清楚。
杨婉君、田中信三、坂田玉川、宋睿……短短几个月时间里认识的这些人却好像比他前半生还要精彩。
即便是脸上留下了一道刀疤,已经是田中信三的手下败将,被日本人耍得团团转的陈旭还是会由衷的赞叹对方的算计之高明。
甚至于直到如今,他都没能完全的查明白在松江经营谍报网络的幕后黑手,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不重要了。
陈旭习惯性的想要拿枪,只不过现在躲在夜来香丛里面一时没法伸展手脚。
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起有了这个习惯,不过拿着枪的时候,他总是会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莫名的有了胆气。
就在这思绪万千之际,突然十来个卫兵整齐划一的小跑过来,各自分散站定,将对面的那座小洋房牢牢看守住。
“来了!”
陈旭心头如同惊雷炸响,甚至于下意识的就想起身冲出去。
只不过对面那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盯着,他到底是不敢轻易冒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小汽车开了过来,车上利落的走下来四个穿着中.山装的保镖,各自开始在周边巡查。
“不好!”
一看这四个保镖的架势,陈旭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逮出来,没想到这些安保措施如此严密,就连在东北军自己的家属院都没有掉以轻心。
陈旭不敢犹豫,直接慢慢的爬了出去,幸好他藏身的这处夜来香木丛离得比较远,起码有个三四百米的距离,第一时间没有被对方发现。
虽然轻易的躲过一劫,但是陈旭却不敢走远。
“不能躲,一旦躲开,再想潜入进去就难了!”
眼看着小洋楼前面的安保逐渐加强,陈旭把心一横,在这个时候没想着掉头躲远一点,反倒是小跑着绕过了正面的几个人,快步绕到了小洋楼背面!
不出所料,这里也早就布置好了卫兵,只不过相对于前面的放手,房子后面的卫兵显得要少一些,只有五个人左右。
“不能等了!”
不等多想,陈旭咬着牙,直接捡起一块石头照着一个卫兵作势就要冲过去,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小洋楼前面却恰如其时的传来了一阵车辆喇叭声!
小洋楼后面的卫兵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声音的方向,陈旭就在这五个卫兵的眼皮子底下,直接走到了墙角,借着排水管道一把就攀了上去!
留洋时的体能训练再一次发挥了作用,陈旭手脚并用,几乎是十几秒不到就攀到了二楼的窗户边上,翻身一跃成功钻了进去!
暂时取得了成功,他却来不及庆幸,因为是临时布置的安保措施,所以很快没有人看守的二楼也会有卫兵上来。
陈旭不敢在这里多待,眼下只能一口气冲到底!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打开房门,晃眼一看下面的客厅似乎是有一行人进来了,他直接从二楼的栏杆上翻身一跃,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就跳到了大厅中间!
本来还行色匆匆的保镖和卫兵顿时齐刷刷的举枪便要动手!
没想到这个时候,人群之中却有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
“慢着。”在一众保镖的看护之下,一个穿着大衣,个子不算高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留着如今很时兴的小胡子,样貌很是俊朗,大衣之下穿着草绿色的军.装,备显干练,双眼有神。好几年的戎马生涯没能让他沉稳内敛,反倒是更显苍劲锋芒。
看到这个男人出现,陈旭直接举起双手,朗声说道。
“少.帅,我想和你谈谈!”
他突然冲出来,转头又举起双手投降,无疑是让众人有些错愕。
走出来那个男人一开始只是担心他的手下胡乱开枪,可能伤到客厅里坐着的赵家姐妹,现在看着陈旭煞有其事的样子,他挥了挥手,一个随行的保镖走上前来,直接将陈旭身上的枪缴了,转头却一脚踹在陈旭的膝窝上,按着他的脖颈,直接一把将他按倒在了地上!
四周的保镖见状,随即一拥而上,眼看着就要把陈旭给押出去,就在这个时候,陈旭突然声嘶力竭的喊道。
“救救中.国!救救四万万同胞!”
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吼,振聋发聩,以至于几个正在动手的保镖都闻声一愣,只不过他们终究是训练有素,心理素质不可小看,还是把陈旭往外拖去。
只不过这几个保镖能忍,几个随行的尉.官的脸色却有些变了。
在回北平之前,长安那边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大型的青年运动,喊的就是抗日救亡的口号。这件事在东北军里面闹得人心惶惶,细说起来,这件事由头怕是要追溯到31年丢了东五省那会儿的事了。
本想暂时躲个清净的一行人,没想到悄悄回趟北平城都能被人在耳边喊两嗓子,几个随行的尉.官没说话,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保镖将陈旭放下。
“你是北平的学生?”
“不是。”陈旭的手脚被压得酸疼,只能勉强回答一句。
赵二小姐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他是留洋回来的地下党。”
“地下党?”这个名头让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下意识的挑了挑眉头,那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不是不知道最近的几场青年运动的背后有地下党的影子,只是有一定他还是想不明白,或者是不想明白。
为什么这么多的工人、学生,愿意为了地下党上街游行?
他抬起手,下意识的想要手下把陈旭给带下去,只不过这手刚动了动,他突然看到了陈旭的脸。
好看的脸见多了,长得帅的、样貌潇洒的也不少,但是像陈旭这样脸上带着刀疤的倒也实在是有些稀奇。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带来的震撼远比那地下党的名头要深刻一些。
留着小胡
子的男人看向了陈旭,好奇道。
“脸上的刀疤怎么弄的?”
经他一提醒,陈旭突然来了精神,挣扎着便站了起来,沉声道。
“我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我和你赌一场。”
“赌?”
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稍微有了那么一丝兴趣,他随意的坐在了沙发上,顺手把大衣搭在了茶几上。
“你想赌什么?”
“抗日救亡!”
这话一出,那男人不由得咧嘴一笑,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说道。
“年轻人,你还真是张口就来了。你知道就你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背后会流多少血吗?这些事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
“我不在乎你们的决策,我只是想要表达这个心愿,因为这是我的少爷,我的挚友临终时的未偿的夙愿!”
“……老一辈的夙愿吗?”
端着茶杯的男人小声嘀咕一句,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端茶的动作微微一缓,随后又很快回过来神来,淡淡的问道。
“那你想和我怎么赌?”
“很简单!敢问东北军在东五省杀了多少日本人?最高衔级的是什么职务?”
这话聊起来就有些打脸了,当年东五省是有他的手令,面对日本人的挑衅不能开枪还击的。
对于这件旧事,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并没有多提,反倒是隐隐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陈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问道。
“你想要刺杀日本军.官?奉天府的?”
“不是,松江的!”
“松江?”
这又是一个伤心地,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不自觉的想起了多日以前的电报,那电文的最后有一个工整的小字题头“徐立勋”。
想着旧事,他对眼前的陈旭越发的好奇起来,追问道。
“你有多少人?打算怎么动手?”
“就我一人,但是事成之后,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日本人不是打不死的,国人也绝没有你所想的那么不堪!”
“是吗?”
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听着陈旭的豪言壮语,禁不住咧嘴一笑,一时未置可否。
只不过这番话终究是堂堂正正的说了出来,周围随行的保镖尉.官全都静静的看着陈旭那不算壮硕的身形,很难想象这个看似年纪轻轻的年轻人竟然会有如此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