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刘邦驾崩(二) (第2/2页)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天佑有德之人,刘盈会让大汉朝发展壮大。”吕后附手刘邦手腕处说道。刘邦双手颤抖不止,阵阵怨悔。吕后整夜未曾离开,未再与他说过一句话,只在榻边安安静静的坐了一夜,对自己对刘邦对世间仿佛有了很多的认知。寅时末,吕后见刘邦面显微怨,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屋中静寂的很,却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吕后急忙摸了他的颈脉,又试了他的鼻息,俯身听他的心跳,皆没了运作。吕后不慌不忙拉他手试温,已经冷透了。吕后明白,刘邦驾崩了,此时四月甲辰日。吕后捂嘴小声哭泣,却怎么也哭不出眼泪,镇定一段时间再哭,还是哭不出来。吕后将刘邦的被子盖好,命人速传审食其进宫,到长信宫等她。
不至半个时辰,审食其急匆匆的赶到长信宫,殿内所有侍者已被吕后挥退,审食其见此,心下疑惑,急问吕后何事而召。
“皇帝驾崩了。”吕后道。
审食其大惊,险些跌地,审食其缓不过来劲儿,怔在原处。
吕后叫他到席间坐下,小声与他说道,“你是我心腹,希望今日之事勿传他人之耳。”
审食其不知吕后要说什么,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
“其他人尚未知晓皇帝已经宫车晏驾,我急召你来,是想与你商议大事。”吕后谨慎说道,“朝中诸臣曾和陛下皆为编户之民。他们北面称臣而心常鞅鞅,臧荼、韩王信、陈豨、淮阴侯、彭越、黥布等人便是事实,他们对陛下尚未臣服,尚怀二心。今事少主刘盈,朝中大臣必定有人不将其放在眼中,趁陛下大行而欲趁势而起,天下覆辙战火之实,此非我愿见到。”
“娘娘想如何做?”
“非诛尽其族,天下不安。”吕后胸有成竹的说,“我可遣使者诏令陈平与灌婴守荥阳,防止关东兵变;诏令郭蒙、陈濞等人守北地、上郡,防止胡人南下。必须尽杀长安城内诸将,封锁消息后,再杀陈平、郭蒙等人。”
审食其百般觉得不妥,对吕后的话不敢答应,又不敢不答应,踌躇良久,见吕后对他仿佛也起了杀心似的直直的盯着他,审食其害怕自己知道秘密而不帮助吕后,因怕也被杀害,便痛快答应了。吕后因此不为刘邦发丧,欲以刘邦的余威震慑天下。
审食其因此郁闷不已,天天在家饮酒,深知吕后此策错的离谱,又不知如何劝她。夜里,审食其喝得大醉,家仆扶他上榻歇息,审食其因压力过重而醉后乱言,致使家仆将吕后欲诛长安诸将之事听得清楚明白。此家仆平日里便被审食其呼来唤去,很不尊重他,甚至常常辱骂他,家仆怀恨在心,又关联吕后,家仆正无处告发,忽然脑中一闪,计上心来。家仆出门便直奔郦商府邸。家仆说审食其有要事请郦侯过去说事,郦商府邸的家仆皆知审食其深得吕后信任,便也不敢怠慢审食其府邸的下人,立刻放他进入郦商府邸。下人立刻带他去见郦商。郦商方欲解衣入睡,忽听审食其来请,赶紧穿好衣服出来接见。家仆在郦商耳畔悄声说了些东西,却见郦商惊得瞪起了大眼,郦商命下人给家仆拿一百金,叫他先回去。郦商彻夜未眠,辗转反侧。
翌日,郦商提着一壶酒直入审食其府邸,正见审食其喝着闷酒,郦商笑呵呵的提酒坐于审食其对面。审食其稍有些喝酒,见对面无辜多了一人,定睛一看却是郦商,审食其醉意的笑了笑,却又立即摇头大叹,举酒便喝。
“侯爷何事心烦醉酒?”郦商问。
“不能与你说。”审食其醉意朦胧,摇头不说。
“可是吕后诛杀诸将么?”郦商开门见山,直言不讳道,“侯爷是否为此心烦愁闷?”
审食其闻此话,大惊而视郦商,自知自己从未向他提起此事,他如何晓得。遂酒醒大半,叫郦商往下说。
“若用此策,则汉室危矣。”郦商急切说道,“我听说陛下已经驾崩四日而不发丧,吕后欲用陛下余威而诛杀诸将,如果真用此策,天下危矣。不让陈平、灌婴回京,而让其等屯兵十万守荥阳,樊哙、周勃将二十万定燕代,如果她们听说皇帝驾崩,朝中诸将皆被诛杀,他们必与士卒一起打回关中。大臣内畔,诸将外反,真若此,汉室社稷真要翘首以待了呀侯爷。”
审食其背后吓出一身冷汗,口干舌燥,听得郦商字字有理,如若醍醐灌顶一般,撂了酒爵便对郦商深深一拱手,真切说道,“若非侯爷之语,审食其几害汉家社稷。审某此刻便进宫,侯爷先回。”
“汉室有君家,幸甚。”郦商向审食其告辞回府。审食其则不敢停留一刻,即刻入宫见吕后,将郦商对他说话转为自己的话说给吕后,吕后听罢,吃了一惊,想想当初自己的计策,至此感到后怕。吕后露出些许镇定的笑容,对审食其道,“微君,汉家社稷几被我毁去。”审食其僵硬的笑笑,至此腿还打颤。
下午,吕后便为刘邦发丧,宣告天下:皇帝驾崩。朝野上下无不震惊,无不为其哀悼。诸姬、诸皇子无不哭声震天。长安百姓无一不是身穿素服,哭拜于地。太子因未见父亲最后一面,深深自责自己的不孝,哭得最是伤心,哭昏在地,吕后命人扶回太子殿。灵前独不见戚夫人,诸姬见此也不敢向吕后询问,只卯足了劲儿大哭起来。宫中哭声震天,戚夫人于鱼藻宫听闻皇帝驾崩,一下子昏厥于地。这一天,众人皆忙、痛、累,至亥正便陆续回去。刘邦的灵前只有吕后一个人守着,吕后一言不发,不哭不闹,面庞冷清,安安静静的在刘邦的灵前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