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9 章 疑惑 (第2/2页)
他是个天生的演员,能在任何人面前演戏,唯独骗不了自己。
独处时的朱樉,才是真正的朱樉——
清醒,尖锐,带着一种把自己也剖开了看的冷酷,像一把刀,先削自己的肉,再割别人的喉。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小看了对手。
朱樉很少服人——
他是嫡长子之下最年长的皇子,论军功,论手腕,论心狠手辣,他在兄弟里头从没输过。
可今天,他差点栽在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老八手里,差点栽在一个他以为是蠢材的湘王手里。
这比挨了一刀还让他难受。挨刀伤皮肉,栽面子伤骨头。
"还好老子反应够快,临时变更了计划,不然就着了这小子的道了。"
他回想方才的种种,越想越觉得后怕。
湘王朱柏——
他以前从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在所有兄弟里头,老八的存在感最低,既没有大哥的威望,也没有三哥的勇武,更没有他自己的狠辣。
就像一条躲在草丛里的蛇,平时不动声色,你以为它是根枯枝,踩上去才知道是毒蛇。
他刚才若是还在偏厅坐以待毙,以湘王的聪慧,迟早会看破他的伪装。
倒是赵好德横插一杠子,反而转移了潭王和湘王二人的注意力,无形中给他打了掩护。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他叹了口气,嘴角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赵好德这老家伙,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洪武一朝,朝局动荡,波云诡谲。
今天在朝堂上风光无限的大臣,明天可能就人头落地;今天在诏狱里等死的老臣,明天可能就官复原职。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全身而退、毫发无伤的大臣——赵好德这人果然是有两把刷子。不是三把,是两把——
一把刷子刷得了朝堂,刷不了诏狱;
三把刷子刷得了天下,刷不了全身。
两把刚刚好,不多不少,够用了。
朱樉一笔一画,在地上写出了一个朱梓的"梓"字。
炭笔在潮湿的石板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枯叶落在石板上。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重,像是在刻字。
写完最后一横,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在"梓"字旁边画了一条竖线,线的左边写了"该有的反应",右边写了"实际的反应"。
左边:暴怒——质问——处死。
右边:不怒——不问——关押。
他盯着这两行字,像在看两列对不上的账。
账对不上,说明有人在作假。不是他作假——
他的账是实的,是根据潭王的性子推出来的。
那么作假的就是潭王自己。
潭王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反应上作假?
朱樉闭上眼睛,把今晚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像普通人那样想——
他想的方式不一样。他是在复盘一场战役。
兵力部署:潭王与湘王联手,他孤身一人。
敌我态势:他被困在潭王府,信息闭塞,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战场变化:赵好德突然出现,打断了湘王的追问,给他创造了脱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