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5 章 地牢深处 (第1/2页)
徐忠不敢怠慢。
不是一般的"不敢",是那种后脊梁发凉、牙根发酸的不敢。
自从那个疯和尚在院墙上冲着潭王撒了那泡尿之后,徐忠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事儿没完。
一个敢在天家亲王头上浇尿的疯子,要么是真疯了,疯到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要么是假疯了,假到比真的还真,真到比假的还可怕。
不管哪种,关进地牢绝不意味着消停。
所以徐忠全副甲胄。
贴身内衬锁子甲,那是他花了三个月的饷银从军械库淘来的旧货,甲片磨得发白,但每一片都还结实,刀砍上去能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像咬到石子的牙。
外罩玄铁护心镜,镜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去年拿贼时留下的纪念,划痕处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锈,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旧伤。
腰悬雁翎刀,刀鞘上的铜扣让他擦了一整夜,锃亮锃亮的,不是摆设,是真能拔出来杀人的那种亮。
刀柄缠着粗麻绳,让汗手和血手磨出了包浆,乌黑油亮,像一根泡了半辈子药酒的骨头。
他领着四名侍卫,脚步声整整齐齐地踩在石阶上,"嚓、嚓、嚓、嚓",像一串闷雷,从地牢入口一路滚到最深处。
石阶让靴底碾出的回声在甬道里来回弹了好几圈,弹到最后变成了嗡嗡的低鸣,像一头困兽在喉管里发出的呻吟。
潭王府的地牢,建在府邸西北角地下三丈处。
据说原是前朝某位将军的密室,那位将军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挖了这么一间密室,已经没人知道了。
只知道这间密室后来被改成了地牢,一代一代地传下来,每一代都在墙壁上添了新的痕迹:青苔、血渍、指甲刮出的道道、以及那些在黑暗中度过最后时光的人留下的、只有黑暗才能读懂的文字。
入地越深,空气越稠。
不是冷的稠,冷是干的,像刀子,割在皮肤上是利落的疼。这种稠是湿的,像一张湿漉漉的布,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裹住你的口鼻,裹住你的脖颈,裹住你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一块湿布,黏在喉咙壁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种感觉让人想起小时候呛水的经历:嗓子眼里"咕噜咕噜"地响,肺叶像两块拧干了又浸湿的抹布,怎么也喘不痛快。
墙角爬满了青苔。墨绿色的,厚厚一层,最厚的地方能有一指深,摸上去又湿又滑,像摸一条蛇蜕下的皮。
苔藓之间偶尔冒出几朵细小的白色菌菇,伞盖薄如蝉翼,让地牢里微弱的光一照,半透明的,像几只撑着伞的小鬼在墙角开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腥气,混杂着铁锈味、腐木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甜。那种甜不是好闻的甜,是腐烂到了极点之后散发出的最后的甜,像一个人临死前的笑,甜到让人反胃。
斑驳的石壁上残留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有的已经发黑,黑得像干涸的墨;有的还泛着锈色,锈色里隐约透出一丝铁器与皮肉摩擦后留下的光泽。
在火把的照映下,这些痕迹忽明忽暗,像一张张沉默的嘴,似乎随时会开口说话,又似乎已经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只剩下一个永远合不上的姿势,像淹死的人最后那个来不及合拢的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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