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2 章 奉命捉贼 (第2/2页)
那个举着糖葫芦的小贩先把糖葫芦往旁边的石墩上一插,又觉得不妥,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签子上沾的灰,最后郑重其事地交到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手里:“给我看着点儿,掉了你赔我。”
大婶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来插在自己的菜筐边上。小贩自己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路引的时候纸张都皱得不成样子了,还得一个角一个角地展平,展平了又发现拿倒了,赶紧翻过来。
在张信的亲自指挥下,士兵们挨次检查,众人排成了一条井然有序的长队。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吵闹,方才还乱作一团的码头转眼间比衙门的大堂还有秩序。
队伍里偶尔有人小声嘀咕一句“这指挥使年纪不大,倒是挺会办事”,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你看人家往那儿一站,心里就踏实了”。
倒是隐藏在人群里的城门吏李友直和宦官黄俨有些坐不住了。
黄俨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宦官,白面无须,下巴叠了两层——说两层都是客气的,笑起来的时候能叠出三重,最下面那层几乎要垂到胸口。一双小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细缝,缝里却闪着不善的光芒,那种光芒不同于张信的沉稳,是一种见了谁都想咬一口的刻薄。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茧绸直裰,衣料簇新,针脚细密,一看便是宫内织造局的货色,穿在一个宦官身上更显出几分来头。可因为体型太胖撑得紧绷绷的,动一动都有撑开线缝的风险,腋下那块布料已经被撑得隐隐透出里头的白色中衣,像是熟透了的瓜果在崩开一道道裂痕。
此刻他站在人群里,双手抄在袖中,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完全不加掩饰——嘴角往下撇着,撇得法令纹都加深了几分,像是在看一场演砸了的戏,而他是花了银子买票进场的看客,结果发现演的跟他手里的戏单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黄俨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挤的时候一点也不客气,肩膀左顶右撞,肥厚的身体像一个塞满了的麻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一个正在排队的老汉被他撞了个趔趄,扁担从肩上滑下来,一头差点砸在旁边一位妇人的头上,妇人尖叫一声,手里抱着的包袱直接飞了出去,里面的针线盒摔在石板上,顶针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惹得周围一阵侧目。
黄俨本人却浑不在意,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到张信马前,拦在马鼻子跟前,声音尖细得刺耳,像铁片划过瓷碗,刺得人后槽牙发酸:“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样明火执仗的,你是想故意捣乱,打草惊蛇吗?”
他说“明火执仗”四个字的时候刻意拖长了音,把“仗”字足足拖了两拍,还往上挑了一个音阶,像是在用一把生锈的锉刀锉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