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自己都死了,靠山还没死! (第1/2页)
桂州,正衙。
中楹正位,上悬一书法,书就「岭海安澜」。
巍巍大字,肃穆雄浑。
正中主位,却见一老大人,年近花甲的样子,身形富态,面色红润,双颊略松,华衣华服,自有一股养尊处优的模样。
一行一止,声势肃然。
这人,赫然就是一方封疆大吏,广南东路安抚使一苏采!
「使君。」
一声轻呼,一人甫入。
观其一身青袍,仅是八九品的小官。
区区八九品,却可甫入正衙,半点无阻。
不出意外,赫然是安抚使属官,也就是「秘书」、「师爷」。
「怎麽?」
苏采擡起头,一揩手,略有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近日以来,广南东路的天,有点变了!
安抚使大人,不太睡的着。
「上头来了文书。」师爷走近,凝重道。
上头?
苏采一眯眼,精神为之一振。
「拿来。」
以他的地位,真正可称一句「上头」的,也就内阁与陛下了。
就算是六部尚书,也算不上他的「上头」。
文书拆开,入手一览。
「嗯?」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程度,苏采面色一变,猛的一沉。
「使君?」
师爷见此,心头一惊,不禁轻唤了一声。
「难办了!」
苏采押着手,脸色阴沉。
一伸手,文书传了下去。
「这—
」
几乎是一样的状况。
师爷一览文书,也是面色一变。
文书上,内容并不繁杂,主要就两点:
其一,让苏采遣人,将广州银行行长黄观送入京中。
若黄观横死,便治罪苏采。
反之,若黄观安然入京,就算苏采有功。
其二,大学士王安石,持相印,主管钦查一事。
「王相公钦查?」
师爷一骇,有些不可置信:「上头,竟是如此重视此事?」
三十七万贯!
这一数额,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若是站在单一的某一人,亦或是某一大族的角度来讲,三十七万贯自是不少。
一些贫瘠之地,地方大族几十年的积累,也就这样。
可,若是站在「国」的角度来讲,三十七万贯其实也就是「一根毫毛」而已。
如今,大周一年的赋税,可达一万万贯以上,区区三十七万贯,也就是不到一天的赋税。
就这,值得内阁大学士动身南渡,亲自钦查?
「呼—
—」
苏采脸色微沉,并未说话。
大学士查案子!
说是古今罕见,也是半点不假。
这种程度的重视,俨然也超出苏采的预料。
「上头,这是不信任苏某啊!」
苏采沉声道:「不单是不信任苏某,也不信任广南东路!」
「否则,这一案子,理该是让某钦查的。」
内阁大学士查案,从来都不是常态。
一般来说,就算是高规格查案,也无非是止步於从二品、正二品。
就连太宗年间的「假冒钦差」案,都是二品大员查的,而非内阁大学士。
只是这一次,显然是破例了。
「嗒」
「嗒」
苏采扶手起身,徐徐踱步。
他的心绪有点乱。
何为封疆大吏?
古之诸侯王!
以常理论之,这样的案子,合该是落到他的手上才对。
就算是上头要遣人下来钦查,也无非是大理寺、刑部的人。
这一来,钦差的品级顶了天就跟封疆大吏相差不大。
特麽的!
这一次,怎麽突然就成了内阁大学士了呢?
「使君。」
师爷注目过去,略有焦急的问道:「接下来,咱们该怎麽办啊?」
上头不信任使君,决定让内阁大学士主管一干钦查事务。
规格之高,简直难以预想。
更关键的在於一—
很不幸,上头猜中了。
有关之事,还真就有使君的份!
「我这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早知如此,就不贪了。」
苏采兴叹一声,摇头道:「如今,也唯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公堂上下,一时沉寂。
「要不,让参与了的人,将铜钱、银子都退回来?」
「这一来,库房中又有了钱,找一小吏顶罪,自可息事宁人。」师爷提议道。
三十七万贯钱!
这种程度的存款,自然不会是苏采一人贪的。
「难,难,难!」
苏采摇头,连道三个「难」字。
「都吃到嘴的东西,要想让人吐出来,太难了。」
「更遑论,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地方大族、大商。」
「自变法革新以来,天下日新月异。行商天下,难免有本金消耗,亦或是亏损问题。」
「这一部分钱,根本就不可能吐出来。」
苏采沉声道:「此外,那些人胆子还不小。」
「否则,断然不敢设法拉苏某入局。」
「胆子大的人,又怎会让到嘴的鸭子飞了呢?」
师爷一怔,一时默然。
的确是这样的。
商人重利!
以商人的本性,若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就会活跃起来。
若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就会挺而走险。
若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践踏律法,甚至敢卖国。
若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犯任何罪行。
而从银行挪钱一这可是零成本,尽利润的生意。
以那种人的秉性,断然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
这钱,根本就不可能退回来!
「嗒」
「嗒—」
作为封疆大吏,苏采别的不说,政治洞察能力还是有的。
半炷香左右,步伐一滞。
「这样吧。」
「为今之计,唯有弃车保帅。」
「你去大狱,告诉黄观,让他认罪。」
「一切都是他干的,三十七万贯都是他贪的。」
「反正,作为行长丢失了三十七万贯,也一样是大罪。罪多不压身,丢三十七万贯与贪三十七万贯,并无太大差别。」
苏采沉声道:「大周一代,素有祖训,不杀士大夫。」
「以黄观的罪,无非也就是流放、徒刑,不太可能会被治死。」
「这一来,黄观顶了罪,一干人等便可安然无恙。」
「他年,无论黄观如何,黄氏一门都有老夫罩着,不说为一方郡望,一方县望还是没问题的。」
「是。」
师爷果断点头。
旋即,又迟疑道:「可,万一上头死咬不放,非得审讯钱财去处呢?」
贪了钱!
这钱,肯定得有去处吧?
或是花了,或是藏了起来。
反正,铜钱、银钱都是实体性的钱财,肯定得有具体的去处。
苏采眉头一皱。
这也是一大问题。
三十七万贯!
天下之中,何种去处,能消耗足足三十七万贯呢?
答案是没有。
购置田产、修建宅邸、经营生意、结交权贵、豢养仆从..
凡此种种,都是实业资产,典型的花钱的大头。
但问题是,黄观是背锅的。
三十七万贯他认了,钦差肯定会清查他名下的资产。
但是,黄观名下,显然是不可能有价值三十七万贯的实业资产的。
一根筋,两头堵。
「要不,乾脆杀了黄观?」
师爷介意道:「就说,在文书尚未抵达广南东路之前,黄观便已畏罪自杀。」
「如此一来,线索便在黄观的身上彻底断了。」
「不可。」
苏采摇了摇头:「上面人可不是傻子。」
「黄观可是正五品的银行行长,连银行行长都畏罪自杀,就只能说明一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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