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恩师! (第2/2页)
汉人抱团起来,的确是很强。
鸠占鹊巢之事,却是不假。
看来,是得找机会打压一二了。
否则,天知道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被「擒龙」啊!
「庙堂之中,都是忠臣。」
耶律洪基目光微擡,平淡道:「一些无端的指责,还是莫要说了。」
「议政吧。」
熙和元年,四月二十七。
相州,韩府。
眠轩。
「咳」
「咳!」
一连着,咳嗽不止。
却见卧榻之上,躺着一人,七秩残躯,面如槁纸,目睫半垂,骨瘦如柴。
一举一动,甚是轻微,尽显艰难。
就仿佛,连咳嗽都能让其命悬一线一样。
「爹。」
「来,喝药。」
大郎韩忠彦,虽是不太成器,却也年已三十有九。
时间的沉淀,让其看起了自有一股成熟稳重的风范。
当此之时,却是擡着一碗汤药,轻吹一口,躬身饲药。
就在其正向,还有几人。
次子韩良彦、三子韩嘉彦、以及韩纯彦、韩粹彦二子。
其中,韩纯彦、韩粹彦都是小妾崔氏之子,大的约莫十四五岁,小的约莫十岁左右。
此外,还有长孙韩治、太医陈承、小妾崔氏,以及若干门生故吏,皆是束手肃立。
「咳!」
一口汤药喂下,或许是太苦,也或许是身子骨实在太差,连汤药都难以下咽。
韩章却是大咳一声,身子一侧,将药吐了出去。
「算了。」
「不吃了。」
一呼一吸,粗重急促,似有千钧重担。
韩章摇着头,却是不想再喝药。
「这—
「」
韩氏几子,相视一眼,皆是愕然。
这,还喂吗?
若是继续喂,便是违逆父意,乃是不孝。
若是不喂,父亲的病,定会越来越重。
「父亲。」
韩嘉彦眼珠一转,一步迈出,从大哥手中拾过药碗,劝道:「良药苦口,就喝两口吧1
」
「不喝了。」
韩章半阖着眼,发丝稀疏,奄奄一息:「为,为父这身子骨,实是油尽灯枯,就算是」
「咳!」
「就算是吃药,也无力回天了。」
自己人知道自己事。
对於自己的身子骨,韩章自是有感知的。
从去年起,他便大病一场。
其後,太医诊治,算是暂时稳住了病情。
如今,又是大病一场。
一连着,两次大病!
对於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来说,两次大病,俨然已是枯槁待尽、行将就木。
这身子骨,没治了!
既是如此,还不如不喝药,少受点苦。
「父亲。」
韩嘉彦目光微凝,也不意外,赫然是料到了有关说词。
他乾脆道:「子川快来了。」
「汴京来了书信,说是边疆大胜,党项已灭。」
「其後,献俘大典、封赏功臣,子川立时便打道回府,处理一干庶政。」
「为此,连拓土功臣的庆功宴,都并未参与。」
「并於次日,趁着天色微亮,泛舟南渡。」
「不出意外的话,子川快到相州了。」
「可父亲这身子骨一」
韩嘉彦欲言又止,又道:「若是子川来了,恐怕以父亲的身子骨,师徒二人,都没法叙话太久呀!」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皆是面面相觑。
这一招,有点意思。
果然!
韩章一听到弟子的事情,精神一振。
「大军胜了?」
韩章问道:「这麽快?」
「胜了。」
韩嘉彦连忙道:「王国公使了个计策,以一万轻骑兵,奇袭兴庆府。」
「据传,西夏宰相李清,迷途知返,乃是我大周之内应。」
「藉此,一万轻骑,却是轻松破了兴庆府,并入宫擒龙。」
「如此一来,自是势如破竹,连连大胜。」
「这样啊!」韩章了然,粗喘着气,点了点头。
老而弥坚。
即便是身子骨病重,他也大致能揣摩到一些内情。
此中之事,绝非是三郎说的那麽轻松,也绝非是简简单单的奇袭之功。
就较为基础的来说,李清为何暗自投诚,都是一大值得深思的疑点。
宰相作内奸!
这其中,百分百是有他的唯一弟子—江昭的手笔。
「咳!」
一声咳嗽,韩章也不细想。
反正,其中之事,等昭儿来了相州,自可说与他听。
「父亲,喝点吧。」
韩嘉彦握着勺子,舀起一勺汤药,就像是在骗小孩子一样,喂了过去。
「嗯。
「」
韩章下意识的点头,就要张口。
可下一刻,又连连摇头。
「哼!」
「不喝。」
「要是昭儿在此,断然是理解为父的。」
「要是昭儿,他才不会哄骗着灌药。」
韩章果断摇头。
观其模样,不似孩童,却也颇似孩童,竟是给人一种「淘气」的感觉。
「唉。」
韩嘉彦一叹,略有无奈。
旋即,一伸手,将药碗放下。
他自然是知道父亲在说些什麽。
治平三年,大相公江昭之祖父江志,猛然病重,苦於汤药,意欲断药。
偏生,族中之人害怕断了药,病势加重。
为此,即便是知其痛苦,却也不敢断药。
孝之一字,一下子就成了「害」之一字。
恰逢江大相公孝顺,返乡侍疾。
闻此,连忙问询了病疾,却是果断为祖父江志断药。
自此,日日侍奉左右,非但让祖父免於汤药之苦,甚至还创造了「轮椅」,从而让祖父江志走出病房,不再局限於卧榻之地。
此中之事,因主人公是大相公江昭的缘故,已然传遍天下,被引为孝悌佳话。
但是一还是那个问题。
不是谁都是大相公江昭的。
绝大多数的人,没有大相公江昭的魄力,也没有堪比大相公江昭一样的影响力。
就像是在此时的韩府一样。
韩嘉彦也理解父亲之苦楚,有意效仿江大相公,为父亲断药。
但是,大哥和二哥不让啊!
准确的说,也不是不让,而是态度模棱两可。
非但如此,宗族耆老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究其缘由,盖因这一做法很「险」。
断药!
这是孝吗?
可以是孝,甚至可以是佳话。
但,也可以是不孝。
毕竟,断药之举,本质上就是不好的。
从客观上讲,喂药可治病,这才是孝。
而断药之事,之所以传为佳话,其核心点在於「心」是好的。
为了让长辈免於受苦,从而断药。
心!
一旦涉及这一点,就注定风评会是两级反转。
对於声名上佳的人来说,若是为父断药,这就是为了让父亲免於受苦,为孝而断药。
可对於声名一般的人来说,若是为父断药,这就是想让父亲早日病死,乃是不孝之举。
这一做法,风评如何,实在是太看人了。
自然,也就是有「险」的。
韩嘉彦没有大相公的魄力,也没有大相公的名声,更没有大相公一样对宗族内部的压制力。
如此,断药之事,自然也唯有不了了之。
汤药放好。
韩氏几子,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谁都知道喂药的受苦,且大概率没什麽效果。
但是,不得不喂啊!
谁都没有敢於断药的魄力。
「唉」
卧榻之上,韩章见此,也是一叹。
世道就是这样的。
大相公为长辈断药,自有大儒辩经。
其他人为长辈断药,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父亲。」
二郎韩良彦走出,也要相劝。
就在这时。
「恩师!」
「恩师」
一道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重。
其中,不乏激动、焦急之意。
「这是?」
上上下下,齐齐一震。
江大相公,来了!
「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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