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它之所以震动千年,不在于规模——!! (第2/2页)
原本尚在勉强维持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各部失去统一号令,各自为战,甚至开始互相冲撞、阻塞退路。
王邑回望。
那道身影仍在推进。
不急不缓,却无法阻挡。
他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好似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种“必然发生”的结果。
寒意,从脊背一路攀升至头顶。
那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衡量的对手。
恐惧迅速蔓延。
他再无迟疑,带着亲兵仓皇远遁,甚至连整顿残部的念头都不敢再生。
“此人……绝非凡类!”
有人在溃逃中嘶喊,声音被风声撕裂,几近癫狂。
主帅既退,军心彻底瓦解。
原本庞大的军阵,此刻却像一具被抽空骨架的巨兽,外形尚在,内部却早已崩塌。
按理说,哪怕士气低落,这样的兵力依旧足以形成压制,可现实却开始脱离理性轨道。
有人试图集结,却无人响应;有人试图反击,却被同袍挤散。
战局,开始变得诡异。
刘秀勒马而立,停在一处略高的地势上。
他的呼吸平稳,好似方才那一场突袭不过寻常。
他望向远方——那黑压压尚未完全溃散的军阵仍在延展,像厚重的乌云,覆盖大地。
那是最后的规模。
也是最后的虚张声势。
他的神情,异常平静。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天地骤变。
原本尚算明朗的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
风从远处卷来,起初只是低低呜咽。
随后却迅速增强,卷动旌旗,撕裂营帐。
甚至将尚未固定的辎重掀翻在地。
云层翻涌。
层层叠叠,如山压顶。
压得人喘不过气。
雷声炸裂——
不是一道,而是接连不断。
就好像天穹之上有巨兽在怒吼,声浪震得人耳膜发痛,连大地都在隐隐颤动。
紧接着——
暴雨倾泻而下。
那不是雨,而像是整条天河被撕开一道口子,水流狂暴地砸落下来。
短短片刻,视野便被水幕吞没,盔甲被砸得作响,泥土迅速化为泥浆。
低洼之处,积水成潭。
继而成流。
蚩川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河岸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决裂。
洪流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破碎的营帐,化作咆哮的巨兽,直冲敌阵。
战车被掀翻,人被卷起又砸下。
有人抓住同伴,却被一起拖入水中;
有人拼命挣扎,却被后方人群踩入泥水,再无声息。
狂风、暴雨、雷霆交织。
像一场专为毁灭而降临的审判。
王邑所率的庞大军阵,在这样的连续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溃。
不再是败退。
而是失控的逃亡。
有人向高处狂奔,有人盲目乱窜,人与人之间不再有阵列与秩序,只有本能的求生。
践踏在所难免,哭喊与尖叫此起彼伏,好似整片天地都被恐惧填满。
百里之内,尽是混乱与死亡。
尸体堆积,阻塞水流,甚至让洪水改道回旋,形成更为危险的暗流与漩涡。
这一切,荒诞得近乎虚假。
王邑只带着寥寥亲兵,在泥泞与混乱中拼死突围。
战马几次险些滑倒,他却不敢停,一路狂奔。
直到远离那片如同地狱的战场,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他不敢回头。
也没有资格回头。
身后,是数十万大军的覆灭。
而对手——
不足万人。
这一战,后来被称为昆阳之战。
它之所以震动千年,不在于规模。
而在于它几乎撕裂了人们对战争的所有既定认知。
以少胜多,本就罕见。
可如此悬殊,却仍能反转,甚至以碾压之势结束——
几近神话。
然而它偏偏被写入史册,被一代代人反复诵读、质疑、惊叹。
历史,有时不需要修饰。
它本身,就已经足够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