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我家夫人 (第2/2页)
「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林止月转了身子,从棋枰旁边离开,像寻常兄长数落弟弟一样,闲话家常。
白堕缓步进来,语气不自觉地就冷了下去,「我同意分家,分号的事情也会兑现。」
林止月听完明显诧异了一下,「这一下午,你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摆平?」
他以为白堕是来妥协的,诧异之余,全是瞧不起的味道。
但白堕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而是稳坐在了堂椅上,「你也是当过家的,自然知道这一千斤酒要花费多少,整个清水源的账面上,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想分家你尽管分。」
「你当我是傻子吗?」林止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拧起眉,「那洋人给的定钱呢?」
白堕:「我今天买不到粮,只能出高价,一倍不卖,我就出十倍、二十倍,眼下的粮就够用两天,两天之后,我要是依然买不着粮,我出就三十倍倍。」
他说到这,林止月已经咬起了牙。
白堕却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二哥若是想能分着钱,最好去劝劝北平的粮行,把那些我做过的,没做过的,都往自己身上揽一揽。」
林止月的眼神狠戾起来,「你要挟我?」
「要挟你?」白堕起身,正对上他,「若不是你惹出这些是非来,你以为我愿意多同你讲一句话吗?我知道你有人脉,有手段,但分号要开,上下打点,伙计原料,要不少钱吧?」
林止月沉默着,白堕便从他身侧绕过去,边走边说:「当然了,你若是有其他的法子能弄到钱,就不要从这个家里分了,赤条条一个人出去单干,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林止月蓦然转身,「我该分的那一份,一个子都不能少!」他几步追上来,死死掐住白堕的胳膊,「你强占了我的东西,我总得从你身上一样一样地讨回来!」
白堕莫名其妙:「我强占你什么了?」
他话音刚落,林止月突然狠推了他一把,「我最讨厌你这样,占尽一切,却永远心安理得,跟着再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真让人恶心。」
白堕被他推得退了两步,火气登时上来了,他抄起身后的椅子就抡了过去,「我求你瞧得上我了?」
林止月打小是练过功夫的,他本能往后一退,椅子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家里的下人听到了动静,全围上来,想劝又不敢,只能傻站在外面,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林止月转身骂了一声:「滚!」
所有人立马作鸟兽散。
这样一闹,白堕也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想捣鬼你就接着捣,最后交不出货,全家人就一起喝西北风。家徒四壁,我倒要看看,你最后应得那份是几个大子。」
他说完,撞着林止月的肩膀,出了二房。
人世间的善和恶,永远处在一种不对等的局势里,若没有一颗鱼死网破的心,为善者的手脚就像是被捆了麻绳,有天大的道理,也只能任人宰割。
冬日天高空远,迢迢星汉,白堕走回自己院子的时候,那里面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锦苏摆好了碗筷,等着他回来。
白堕进门,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桌边还放着一坛酒。
他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如潮水般迅速地退了下去,嘴角扬起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等了很久了?」
白堕坐到锦苏身侧,第一件事就将她的手捧进自己掌中暖了起来。
屋里的火盆噼啪,但锦苏生来怕冷,尤其到了冬日,一双手总是冰的。
锦苏把手收回来,笑着替他布菜,边布边问:「二爷没气着你?」
这院子里藏不住事,白堕自然也不会在这事上瞒着她,「二哥一计不成,必然会有第二计,开分号的钱是留不下了。」
锦苏点头,她将筷子轻轻搭在盘沿上,又替白堕倒了酒,「那便拿去用,我信你总有自己的打算的。」
她的眉眼映在暖灯之下,柔和又清淡,一派温婉,涓涓到人心坎里去。
白堕将另一只扣在桌面上的酒杯翻过来,斟满了推到她面前,哄着:「别忙了,吃你自己的。我娶你进门,不是用来伺候我的。」
锦苏低头,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我大抵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她浅淡的笑映到酒杯里,带着一丝苦意。
白堕听到这话,仰头喝酒的动作一顿,眼神几转,便撑住自己的侧脸,笑了,「夫人这是多心什么呢?」
锦苏抬眸,下意识地摇头想否认。白堕伸手,从她的耳鬓间慢慢抚过脸颊,最后停在下巴上,止住她的动作,「我家夫人何时吃醋的时候,能再明目张胆一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