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京中名坊的林三少爷 (第2/2页)
言到此处,他转头对那两人示意,「说。」
李郎中左右瞧瞧,下了决心似的:「我本是林二爷找来给林大人调理身子的,但是突然有一天,我就收了一封书信,和足额的银锭,那书信里,指使我将原本益气的方子,换成了大补的。我也是鬼迷心窍,为了钱便换了方子,这林大人岁数大了,又常年饮酒,虚不受补,越补越虚,身子很快便垮了。」
「我,我也是收了别人的钱,」孙牢头倒没什么顾及,他看向林止月,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他爹在牢里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两百大洋,让我拿走他爹的铺盖,不给吃食,半夜里拉出去冻着,那老头身子经不住,没两天就病得不行了。」
这两人一说完,所有人都蒙住了。
旁边有好打听的,忍不住出言:「这……我瞧您二位的意思,都是在说林二爷啊?」
「不大可能吧?」有人不信,「三,人之大伦,更何况二爷对林大人一向敬重啊。」
「敬重?」孙牢头不屑地哼一声,嗤之以鼻,「要不是事后他追在我后面喊打喊杀,我也不信这事是他做的。」
李郎中也点头:「各位,您可不能被这位骗了啊!我那家大火,就是他举着火把点着的,林大人一死,他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给父亲送葬,而是烧了我的铺子,抢了这么多年的书信,这事不是他,还能有谁?」
人群嘈杂,有信的,破口大骂林止月猪狗不如,有不信的,不断给出理由争辩。
白堕在一片吵嚷里低头沉默着,眼底的寒意如水结冰,慢慢将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茫然全部遮住了。
温慎和林止月对峙着,无人说话,但足以言明一切。
一下,他又招手,说:「站近些。」
说话间,白堕像是行动不便一样,又往身后摸了两步,直接靠到了礼桌边上。林止月不明所以,但并未露怯,人到他跟前刚刚站定,白堕反手抄起身后的酒坛,狠狠砸到了他的头上!
漆黑的坛子哐当一声,碎了满地,酒和血一起,登时顺着林止月的头流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第二坛又狠砸了下来!
林止月踉跄一下,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白堕扬手再来,边砸边数。
「三!」
「四!」
」
酒水飞溅,坛碎声声,他嘴里念出的数字像极了森罗地狱的北风,阴寒彻骨。
林止月先前还要挣扎闪躲,狼狈地往左右移去,可几坛砸下去之后,便慢慢没了声息。
白堕仿若未觉,仍旧抄起坛子就砸,一下狠过一下。直到礼桌上他刚刚点过的酒尽了,才收了手。
「十八。」
他看着地上的人,慢慢蹲下身子,拽住衣襟将已经晕死过去的林止月半拉起来,「这十八坛酒砸完,还了父亲生养之恩,如果你还活着,我就既往不咎。」
林止月的头向后悬着,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这话是他从前在长街之上打死自己弟弟的时候说的,如今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骨肉至亲,他一开始手起刀落,拿人性命的时候,想的便不是为父报仇,为家避难,而是要自己永远消失,要这个家,要这个酒坊落在他的手里。
白堕松了手,任他如烂泥一样摔回到地上,一开口,声音带着冰碴一般,「我回来了,就没谁能再置我于死地。」
林止月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眼皮挣扎着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息。
白堕起身,眼睛瞧向林二娘的方向,那个方向坐着林家众人,和主局的年延森。所有人对上那双虚散的眸子,心下皆是一惊。
「这回可认出我了?」他就那样临风站着,清冷傲然,周身落霜。
对面的人曾经同他一起,在这座大宅里,生活了十八年。那些被他遗落在一草一木中的点滴,同这句话一起,如风落尘,不着痕迹却又实打实地回到了他身上。
京中名坊的林三少爷,回来了。
「去叫郎中,如果死了,就扔出去。」白堕的语气无波无澜,素色的袖口边上还沾着自家二哥的血迹,地上的人奄奄一息,却没人敢质问他刚刚做了什么。
好半天,秦伯才战战兢兢地动了,林二娘也终于回了神,几步扑到林止月身前,哭天抢地:「那个扫把星又回来了,儿啊,我早就劝过你,你当初怎么就没把他打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