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有我给你托底呢 (第2/2页)
白堕又一次在付绍桐的眼睛看到了那种复杂又为难的神色,似乎是那些真心待他的长辈,都或多或少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他从前不理解,偏偏这一次,白堕突然间就明白这种眼神的意义了。
他们希望自己能护你一生无忧,却也还是把要你推出去成为人中龙凤。
白堕扬起脸,咧嘴笑了,「叔,您就把心隔肚子里吧。」他保证道:「我回去就一定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招惹谁也不能招惹一个姓白的叫花子。」
「还叫花子呢,」付绍桐折回屋里,路过的时候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上个月两相和的当家还从北平拖人递了信来,问能不能请黔阳最有名的小白师傅去酿酒呢。」
他语气听着像是打趣,实则眼底压不住似的,露出一抹骄傲来。
「这点事都传到那么远了?」白堕有些奇怪。
付绍桐:「说是有个叫陈锦程的,拿你新酿的酒回了北平,结果那酒被两相和的掌柜看上了。」
「陈锦程?」白堕想了想,才觉出这人八成是盛泰酒楼的陈掌柜,「那酒的味道也不好啊。」
「黔地湿重,或许你北上了,那酒就有转机了。」付绍桐坐下,高深莫测。
白堕却不以为意,他之前在京里,又不是没酿过。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陆云开便登门了。
付绍桐吩咐下去的事,没人敢不应,更何况还是跟着白堕,是故陆先生半分迟疑没有,弄清原委之后,便回去着手准备了。
三日后,大雨,于家泊在渡口的所有船都被充了公。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堕正站在付宅的大门口,同付绍桐作别。
「叔,我自到黔阳以来……」
他话没说完,付绍桐便隔着厚重的雨帘打断了他,「别给我来生离死别那一出,我教你的话,到底记没记住?」
白堕原本酝酿出的几分悲意瞬间被他呛没了,只得笑着回:「哎呀,您都说了八百遍了,记住了。」
「记住就行,」付绍桐蓦地转身,「启程吧。」
他前襟的扣子没系,马褂大敞着,下摆落进雨里,瞬间湿了大片。俞伯撑伞稳稳地跟上,两人一起大步上了台阶。
周遭的雨声嘈杂,几步之外被水隔开,模糊不清。
白堕猛然弯下腰,对着付绍桐的背景拱手低头,「卿虽乘车我戴笠,后日相逢下车揖。叔,山高水远,您的情侄儿总是承着的!」
付绍桐原本坚决的脚步一顿,但依旧没有回头,「闯去吧
,你爹不在了,有我给你托底呢。」
付宅的大门缓缓合上,朱红新亮。
白堕毅然转身,和陆云开一起上了远行的马车。
铃铛早就等到里面了,她把手搂在嘴边,哈着气感叹:「这么好的靠山哪找去,回了北平,指不定要遭什么罪呢。」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回去吗?」白堕心情欠佳,瞪了她一眼。
铃铛负气:「我担心不行吗?您到是有一腔抱负要施展了,我不得寻思寻思在那之前,您斗不斗得过林家啊?」
马车吱吱呀呀,出了黔阳城门,外面雨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赶车的把式姓王,生得虎背熊腰,声音却细得像蚊子,他住了车,掀开帘子,说:「白少爷,外头有人找。」
白堕和陆云开对视一眼,两下皆是疑惑。
这个时候有谁能找来啊?
陆云开曲指撩开自己身侧窗格向外瞥了一眼,就笑:「还债去吧。」
「什么债?」白堕莫名其妙,也向外看了一眼,只见温纾垂手立在路边,素白的裙摆之上,是成片的西府海棠。
她身后便是老树遒劲细密的枝桠,离她最近的那一枝上,挂着一卷画轴。
白堕立马下车,跑到她身前,「出来了?其他人都还好吧?」
温纾原本安安静静的,一见了他,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杏核一样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笑着对他点头,「大家都好,只是母亲染了风寒。」
她极短地回了一句,又说:「你既然要走,我怎么样都要来送送的。」
女孩子眼中的眷恋与不舍一览无余,白堕读懂了,便不好再去接话。
温纾沉默半晌,将枝上的画轴取下来,「算是临别礼物,你收着吧。」
白堕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最后还是把东西接了过来。
「还以为你不会收呢。」温纾再次笑了起来。
「怎么会。」白堕故意把话岔开:「你四哥这步走得不对,后方不稳,他在北平就算做得再大,也成不了事。你既然留在了黔阳,很多事情还是要多思量一些。」